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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马灯照疤,谷雨提前(1/5)

马灯没放下。

阿婆把它举到收话人脸前,灯焰晃了两下,稳住了。

“先别哭。”她说,“我认人认了二十年,没认错过。

你答我三句。”

滩上没人出声。

老崔蹲在船图边上,头也不敢抬。

“左边肋下,有没有烫疤?”

收话人没答。

“会不会打一种呼哨?

三长,一短。”

收话人的嘴张了一下。

那哨他打了一辈子,睡着都打,村里孩子学他,他自己都笑过,说我这哨是娘胎里带的。

“跟谁学的?”他问。

“第三个问题。”阿婆不理他,“你娘留没留给你半块碎银?

银子边上有个豁口,豁口是她拿牙咬的。”

收话人往怀里摸。

摸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人群里有人先动了。

更夫。

这老头在滩边站了一晚上,一句话没说,这时候踉跄往前扑,双膝砸进湿沙,扒开自己的裤脚。

小腿上一道旧疤,船钉划的。

脚掌落地那个位置,缺了一角,月牙形。

“保人的印。”老崔念出那行字,嗓子劈了。

“船是我保的。”更夫磕头,额头顶在沙里不起来,“钱是我领的。

上头给我钱,说孩子没救了,我信了一半,我又不敢全信。

我以为你死了,我不敢死,我就守夜,守了二十年。”

他抬头,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守的就是你。”

收话人盯着那双缺角的脚,盯了足有十息。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难看。

“守夜。”他说,“灶房那口缸,平安调,你们二十年间谁应过我?

我敲了半辈子,回我一个字!”

更夫从怀里掏出一截木头。

木槌,磨秃了,头都圆了。

“每年腊月十七。”他说,“船沉那晚。

我都去灶房,在缸沿上敲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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