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锚旗夜悬(2/4)
灶上分鱼,他当着十来个人的面跟许文静算账,声音不高不低。
“明晚落潮起最后两舱。
起完,银子入县库,港里不留了。”
许文静会意,算盘打得噼啪响:“两舱,约莫两千斤,得备三十个筐。”
话是冲她说的,耳朵是给灶边那十来个人长的。
第二天夜里,同源号上果然灯火通明,筐摆了一溜,人影在船板上晃。
晃的全是柱子领的民兵,筐里装的是湿泥,上头薄薄铺一层蛏壳。
后半夜,落潮。
两条黑影从滩尾的礁石后头摸出来,猫着腰往船边蹭。
头一个踩进六叔白天挖好的泥坑,拔脚的工夫,柱子从船板后头扑上去,两个人压一个,泥里滚了三滚。
另一个回头要跑,迎面撞上周美玲的舵杆。
押到火堆前,泥脸一擦,全港哗然。
一个是码头看秤的瘸四,一个是渔行里管晒网的顺喜。
都是打小在港里泡大的熟脸,谁家红白事都上过桌的。
瘸四先撑不住,竹筒倒豆子。
“我没想害人!
三年前有条货船靠码头,船上人塞我钱,叫我记船,记进出,记吃水,一月两块现大洋。
我寻思就是跑船的规矩……”
“记到今年,加了价。”顺喜蹲在地上,头埋在裆里,“上月起,一月十块。
叫我把港里起银的日子往南递。”
十块。
秦川在心里过了一遍。
锚爷买一双眼睛,一个月十块;港里三百多户,等这三十年,户均摊不上十块。
人命在他账上,就是这个价。
“信怎么递?”
“塞码头石缝。
第三块条石,底下。”
六叔去起石缝,摸出个油纸卷。
里头一张纸,写满了字:船数、吃水、起银的日子。
最末一行是新添的,墨还新。
满仓号,龙骨合拢,钉九十九。
连新船都记上了。
秦川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第二天晌午,滩头开公审。
全港到齐,瘸四顺喜跪在滩当中。
秦川不骂,也不打,只把三柜暗账摊开,翻到“南线,灭口”那页,念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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