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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同舟(2/4)

这句,昨夜娘打出来,一字不差。

“去年腊月廿三你进港,住的王家客栈?”

“我睡船。

十二年没进过一回客栈。”

“印上几个字?”

“‘同’‘舟’两个字。

我家那半枚,是‘舟’。”

话音没落,大船放下的小艇飞划回来。

船娘跳上滩,一揖到底:“东家!

说了等我们放小艇,”

账房当场瘫了。

他从没见过正主的脸,中人只提过一句“东家等这印等了十二年”,他一直当雇主就是腊月进港那位。

算了二十年账,头一回明白:自己也是货。

满滩这才咂摸过来,真三柜,从头到尾没人见过脸。

曹半海在泥里听着,把脸埋了下去。

来人只问掌灯的。

礁根那三样正好派上用场。

许文静解下红头绳给娘束发,周美玲拧开獾子油,挖一坨,给娘擦手上十二年的茧裂。

娘由着她们摆弄,眼睛一直看着滩上那个人。

娘走下滩,隔三步站定,只问一句:

“那年你出海,我往你袄夹层缝了什么?”

来人嗓子哑透:“一团灯花棉。

你说,带着火头最旺的棉,人就跟灯一样,灭不了。”

娘背过身,肩膀抖。

十二年头一回,她叫出那个名字:“陈望舟。”又朝灯房那头努嘴,“喏,你闺女,替你家焐了十二年印。”

陈望舟看清林秋月的眉眼,一个海上不跪天不跪海的人,双膝砸进滩泥。

当年老灯头怕仇家斩草除根,把外孙女改了林姓。

林秋月那声“爹”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秦川站到她身侧:“叫不出口就先欠着,往后慢慢叫。”

陈望舟不接印,先把油布包捧给娘,半枚玉印,底下压着一张新舱单,收货人一栏空着半行,和十二年里每一张一样。

两个半印在娘手里合上,严丝合缝,拼出“同舟”二字。

他把合印按进空了十二年的收货人栏,提笔在印旁添一个字:

“家。”

娘把印攥进手心,攥出汗来。

这印分了十二年,今夜头一回睡在一只手里。

船娘补一句:船名就叫同舟号,印是老灯头当年亲手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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