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月十四(3/4)
换个人,或者推了,多少钱咱赔。”
“兔崽子!”炜守拙气笑了,烟袋锅敲上床帮,梆梆梆,“那趟车来回八十块运费!
你拿什么赔?
拿嘴赔?
队里排了半个月才排到咱!
洗脸吃饭!”
人出去了,烟袋锅的敲击声一路响到灶屋。
炜杰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好。
第一条路堵死了,意料之中。
硬拦拦不住,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先办别的。
当天下午,炜杰去了化肥厂车队。
名义上是给炜守拙送忘带的饭盒,实际上是去听明天发车的安排。
蹲在墙根听了半个钟头,听明白了:明早六点发车,两辆,爸开头车,走青龙河大桥。
蹲到最后,他听见油料房门口有人吵。
管发油料的胖子正卡着一个老司机:“单子写四十升,我只给你三十,爱加不加。”
老司机敢怒不敢言,蔫蔫地走了。
炜杰瞅着那胖子,上一世的记忆翻上来——这人叫朱满仓,克扣油料是惯犯,司机们背地里叫他“猪油”。
九二年东窗事发,被开除。
炜杰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土,溜达过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排队的司机都听见:
“朱师傅,我打听个事——咱车队的油,是不是比外头金贵?
四十升的单子发出三十升,剩下那十升,是蒸发啦?”
排队的司机们齐刷刷看过来。
朱满仓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哪、哪家的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啊。”炜杰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蒸发的油,咋都蒸发到墙外头那个私人修车铺去了?
那铺子卖的油,比公家便宜两毛——”
“你你你——”朱满仓的汗唰就下来了,一把抓过老司机的单子,油枪怼进油箱,“加!
加满!
谁短你一滴了!”
老司机抱着加满的油箱,看看炜杰,咧开嘴乐了。
排队的司机们哄堂大笑,有人冲炜杰竖大拇指。
炜杰摆摆手,溜出了车队。
小试牛刀,一句话。
他心里那口气顺了一分——也冷了一分:车队这潭水,比他记得的还浑。
晚上吃饭,炜守拙炒了个土豆丝,抠门得就搁了两滴油,自己扒拉咸菜,把土豆丝往儿子跟前推。
炜杰埋头吃饭,忽然说:“爸,明早我跟你一块儿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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