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件事，让孟君大为恼火。

头两夜，她还能记着规矩，把自己缩在床沿，与他隔开两拳的距离。

但不知从何时起，身子像是自己认了路。

每到后半夜，气温下降后，半梦半醒间，她便自动寻过去，蜷进那个暖烘烘的地方，寻个最舒服的姿势，熟睡过去。

等到天亮醒来，不是枕着他的手臂，就是贴着他的胸膛。

她对自己的身体，简直恼火到了极点。

所幸，每一回都是她先醒。

她总能在天大亮之前，悄悄抽身，溜下床去，等李闻白醒来时，床上早已空了。

李闻白竟像没察觉似的，一句没提过。

这桩尴尬事，竟也叫她这么“逃”过去了。

其实她也有想过，以李闻白的警觉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偷偷观察过，他一切如常，精神餍足，偏偏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了，不管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说破，她都装作若无其事。

只是如此一来，孟君心里想着玉善，吃着十两银子一颗的补药，晚上还挨着火炉子睡，嘴角冒出了一个燎泡。

晏大夫把李闻白叫到堂屋角落，捻着须，斟酌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道：

“李兄弟，老夫有句话，你别嫌老夫多事。”

“晏大夫请讲。”

“你媳妇这燎泡，看着是小事，其实是虚火上浮。

补药本就燥，她心里又想着事，这两样已经够了。

你要是再……”

晏大夫往他们住的房间看了一眼：“再跟她亲热些，说些体己话，动了她的心火，这火就更压不住了。”

饶是向来淡定的李闻白也红了耳根。

苍天作证，他什么事都没干。

连一句撩拨的话都没说过，孟君本就因孤男寡女同床心理负担重，他哪能，又哪忍心？

晏大夫却还在一副“我懂的”的神情：“老夫知道，难免亲近。

但尊夫人底子弱，眼下是静养的时候，心要静，身也要静。

你要是真疼她，就忍一忍。”

李闻白沉默。

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倒像他在抱怨什么。

“我知道了。”

晏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等她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

是夜。

李闻白迟迟不上床，晏大夫家的后院太小，他不能练弓耍棍，只得随手拿了本书，坐在灯下翻看。

孟君洗漱好，看到他破天荒在看书，有种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惊愕。

再凑近一看，看的竟是《万病回春》，这是大夫们最常用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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