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五十七章结霜(1/4)
十一月以后,县城的早晨开始真正冷下来。
县一中那几栋老教学楼没有集中供暖,教室里四十多个人一到冬天便陷入一种很难解决的矛盾:窗户打开,冷风从缝里灌进来,靠窗的人一节课能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窗户全关,到了第三节课以后空气便越来越闷,后排有人趴着不动,老师讲到一半也会停下来,说“开两分钟窗,人都快熟了”。
过去原既白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研究,大家从小学就是这么过来的,直到一次物理课后许澄拿了学校实验室一只简易二氧化碳检测仪进教室,屏幕上的数字从课前七百多一路往上爬,第四节快下课时已经超过两千五。
宋弈第一反应是机器坏了,抱出去重新校准,拿回来数字仍然很高。
几个学生围在仪器边看,秦老师从后门进来,问他们又在搞什么。
听完以后他站在讲台上环顾一圈,四扇窗只开着一条缝,玻璃内侧甚至凝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他让靠窗的人把窗打开,冷空气一下扑进来,前排几个女生同时缩脖子。
五分钟以后,检测仪掉到一千六百左右,数字还在继续往下。
秦老师看了半天,说:“所以你们以后准备一边冻着一边保持清醒?”宋弈说可以设计自动开窗,许澄马上反问停电怎么办,班里乱哄哄讨论起来。
原既白没有加入,他只是盯着那条不断下降的数字,想起了省城那场排课交流——有些问题看起来很熟,真正麻烦的地方往往不是“有没有办法”,而是哪一种代价由谁承担。
那天晚上,苏棠把冬季工程制作赛的正式通知发到群里。
比赛由几所大学联合支持,高中生可以跨校组队,题目完全开放,只要求做出能被真实用户试用的原型,而且决赛时必须提交至少两轮现场测试记录。
赵峤几乎秒回,问折叠座算不算;苏棠说你如果再做那块板子,我就退出。
两个人在群里吵了几分钟,最后把原既白拖出来。
原既白原本还在看一篇图优化的文章,被连续艾特十几次,只能回一句“做什么”。
苏棠说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原既白看着屏幕,突然想到白天那只二氧化碳检测仪,便把教室里的情况说了。
赵峤立即说可以做自动窗,苏棠则问:“学生愿意开吗?”这一句把原既白原本已经往控制系统上走的思路拉了回来。
周末三个人第一次在线开会,江遥也被苏棠拉进来。
她这段时间物竞训练越来越重,明确说自己不参加比赛,只听一会儿。
赵峤已经画了一版自动开窗装置,用小电机带动窗扇,根据二氧化碳浓度自动开启;原既白则把问题往上一层整理成“空气质量、温度与人的舒适度之间的动态平衡”,甚至开始考虑每间教室人数、外界温度、课程时长不同,阈值不应该固定。
苏棠听了十分钟,忽然说:“你们两个又开始了。
我们连人为什么不开窗都还不知道。”江遥在视频另一头笑了一声,原既白看她:“你笑什么?”江遥说没什么,只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于是第一周什么都没做。
三个人拿着检测仪在县一中、赵峤学校和苏棠所在的省城学校各测了几间教室,顺便问学生什么时候愿意开窗。
结果比想象中乱得多。
有人根本不在乎空气闷,只怕冷;有人愿意开,却因为旁边同学抱怨又关上;老师和学生的偏好也不同,体育课后回教室的人嫌热,早读时刚从宿舍出来的人恨不得把所有窗都封死。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班二氧化碳已经很高,大家却并不觉得“闷”;另一些班数字没那么严重,靠近垃圾桶或者门口的人仍然觉得空气不好。
苏棠把几十条访谈贴在共享文档里,最后只写了一句:“人的鼻子不是传感器,传感器也不是人。”
原既白这一次没有急着把所有东西统一起来。
他把三所学校的数据按时间画出来,先找最稳定的一件事:当教室人数多、门窗关闭时间长时,二氧化碳浓度确实会上升,而且不少学生会在高浓度时段报告困倦,但温度对是否愿意通风的影响非常大。
换句话说,他们面对的不是“学生不知道该开窗”,而是所有人都知道需要通风,却没有人愿意承担那几分钟的冷。
赵峤提议做热交换新风,苏棠说你先解决成本;原既白认真算了半天,发现稍微像样的新风设备一间教室就超出比赛预算很多倍,只能暂时放弃。
真正的第一版原型简单得让赵峤嫌丢人。
一个二氧化碳传感器,一个温度传感器,一块很小的显示屏,再加一圈能变亮度的灯。
空气正常时什么都不做;浓度升高时先亮黄,继续升高才变红,同时根据室外温度给出建议通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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