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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铁轨如龙(3/4)

下去吧。”

朱瞻均和于谦退出武英殿,走出宫门时,于谦轻声说:“皇上虽然准了,但话里还有提防。”

“这是自然。”朱瞻均脚下不停,“皇爷爷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祖父。

他准我修铁路、办学堂,是因为我办的这些事有益大明,未必是因为信我这个孙儿。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一步都错不得。”

于谦点头:“那……刘观的折子,我们何时处置?”

“先放着。

刘观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东宫既然知道我们要修铁路通州铁厂,一定会在铁厂选址、地皮、工匠招揽上做文章。

你回去后,将我们拟定的铁厂地址和人员名册送一份给纪纲,让他加派人手暗中看着。”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返回西山。

夏日的西山,树木葱茏。

工坊外的试验轨道边,沈墨言和萧七娘正蹲在飞廉的锅炉前,讨论着安全阀的调整。

萧七娘用炭笔在一张桑皮纸上画着草图,她这些日子跟着沈墨言,渐渐也学到不少火器与机械知识。

“先生,您看这里,安全阀的弹簧若换用更粗的钢丝,汽压上限自然能提高,但弹簧过硬,阀门推开时所需的力量也大,可能会导致锅炉内汽压积得过高才突然泄气——那是要爆锅的。”萧七娘用笔点着图纸,“不如改做杠杆式配重砣,在阀杆上加一枚可移动的铁块,既能调整压力,又不会像弹簧那样容易疲劳。”

沈墨言看着草图,眼中闪过赞许:“你说得不错。

弹簧的疲劳问题我一时没想透,你倒是点醒了我。”他提笔在图上做了几处标注,“就按这个法子试试。”

萧七娘会心一笑,正要起身去拿铁砣,却见远处尘土扬起,朱瞻均和于谦已经回来了。

她放下笔,迎上去:“殿下,情况如何?”

“皇爷爷准了。”朱瞻均快步走到飞廉旁,拍了拍锅炉外壳,“他答应设‘督造铁路总局’,也准了轮机学堂。”他看向沈墨言,“沈先生,学堂的山长,要请你来当。”

沈墨言一愣:“我?

我一介匠人,如何做得山长?”

“匠人又如何?

大明天下,靠的就是匠人造出来的东西。”朱瞻均语气诚恳,“先生受二十年冤屈,如今平反昭雪,正该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当年那幅假图纸流到漠北,让阿鲁台白费了二十多年功夫——可见图纸造物之道,若只捏在少数人手里,丢一张便折损十年。

若能让千百人都学会,大明的火器便再也不会断传。”

沈墨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然殿下信我,我沈墨言便把这条命都搭在这学堂上。”

众人相视而笑。

晚风吹过西山,吹动工坊上悬着的旗帜,那上面绣着“镇北王”三个大字,在霞光中猎猎作响。

接下来数日,督办铁路总局在通州正式挂牌。

于谦亲自主持选址,在运河边买下两百亩荒地,开始建铁厂。

铁厂的第一批高炉以煤炭为燃料,以水力鼓风,开炉那天火光冲天。

朱瞻均亲自拉起风箱,满头满脸都被煤灰染黑,却笑得很痛快。

与此同时,轮机学堂也在西山脚下开张了。

临时校舍是原来工坊的几间土房,墙上刷了石灰,摆上几十套桌椅,又用木板钉了一块大黑板。

沈墨言头一天上课,底下来坐着的不仅有少年,还有几个年过三旬的工匠——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忠正神匠”的名头,争着来学。

沈墨言第一课没有讲机械原理,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年轻时如何因为一张图纸被诬陷,如何在熔炉前烧伤了脸,又如何活到今天。

“你们记住:造物之道,最重要的是诚实。”他对满堂的学生说,“图纸差一分,炸膛时就可能伤到自己人;铁料掺一点假,火车跑起来就可能翻覆。

你们日后出去,无论造什么,都要对得起手里的那杆秤。”

学生们听得安静,眼神却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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