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铁轨如龙(1/4)
五月的京城,暑气初升。
西山工坊外的空地上,新铺就的三里试验轨道泛着幽幽铁光。
那台名为“飞廉”的蒸汽机车此刻正安静地停在轨道尽头,铜制锅炉里余温尚存,几个工匠正拿着棉纱擦拭车身上的煤灰。
沈墨言蹲在车轮旁,用手掌贴着轮缘,感受那细微的金属热胀——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次试车后都要亲手摸一摸每一处轴承。
朱瞻均从工坊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于谦和几名护卫。
他换了一身素青常服,头上没戴冠冕,只用一根白玉簪束了发,看起来倒像个闲散书生。
只有腰间那柄御赐的镇北王佩剑,提醒着旁人他的身份。
“沈先生,飞廉跑得如何?”朱瞻均走近,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墨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王爷,今日跑了七趟,载重两千斤,最高时速约摸有二十里。
比昨日顺当,只是锅炉的汽压偶尔不稳,还需调校那个安全阀。”
“不急。”朱瞻均站在飞廉旁边,伸手摸了摸那被煤烟熏黑的铜饰,“三里轨道只是开胃菜,等西山到通州的华的事,东宫断尾求生,把詹事府推出来顶了罪。
这次刘观再来,我们倒要看看朱瞻基还舍得抛谁。”
于谦沉吟道:“刘观此人贪名,但并非全无退路。
若要让他反水,需抓住他的把柄。
卑职记得,去年御史台核销修河银两时,刘观曾将三万两以‘损耗’名义划入私账。
此事做得干净,但通州管账的小吏里有个人叫吴二皮,是原先从顺天府牢里放出来的,曾替刘观跑过腿,后来惹了麻烦,被刘观打发到河工上……卑职可以让锦衣卫暗中将他提来。”
“好。”朱瞻均干脆利落,“不过不必急着用。
先让刘观把奏疏递上去,看看皇爷爷的反应,再说后手。”
三人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多时,几骑人马从山道转出,为首的竟是一身道袍的张三丰。
他白发如雪,面色红润,骑在马上悠然自得,身后还跟着两名背药篓的童子。
朱瞻均迎上去,拱手行礼:“道长怎么来了?”
张三丰翻身下马,拂尘一甩:“贫道在武当山上听说朝廷造出了铁车,不用牛马就能自己跑,觉得稀奇,便下山来瞧一瞧。
顺便——”他掏出一个青布小包,递给朱瞻均,“上回给王爷配的药布用完了,这是新加的料,换了三味草药,筋骨愈合更快。”
朱瞻均接过,道谢后问:“道长可要试试飞廉?”
张三丰呵呵一笑:“贫道活了一百多岁,还没坐过铁车,正要试试。”说着也不用人搀扶,自行爬上车厢,坐在那硬木长椅上,好奇地摸着座椅扶手:“这铁家伙,真能带着贫道跑起来?”
沈墨言指挥工匠添煤添水,片刻后锅炉汽压升足,一声汽笛长鸣,飞廉缓缓启动。
张三丰坐在车厢里,任风吹起袍角,竟像个孩子似的东张西望。
铁轮碾过轨道的节奏声渐次加快,烟囱喷出的黑烟在蓝天上画出长长一道墨痕。
三里轨道并不长,眨眼工夫就到了头。
张三丰下了车,抚须叹道:“老道在山中修行时,常听人说‘陆行乘车,水行乘船’,可没想过这铁车跑起来比快马还稳当。
王爷,这东西若修到万里长城边上,怕不是一日一夜就能把军粮送抵九边?”
“正是此意。”朱瞻均道,“不过眼下还有很多难关要过,光是产铁一项,便需建更多高炉。
我想在通州设一场铁厂,用煤炭炼铁,再以水力锤锻轨条。
只是场地、人手和钱粮都得从头筹备。”
张三丰点点头:“王爷是办大事的人。
老道不懂朝廷规矩,但知晓人世间万般法门,都是人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只要人心齐,铁车就能跑更远。”
这时,一名暗卫从工坊侧门快步走来,在朱瞻均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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