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三组传接的时候，张萌停了下来。

她正站在三角阵型的左侧顶点，陈旭把球传到他脚下。

她接住球之后没有立刻出脚，站在原地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陈旭的位置。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到了那个停顿。

训练结束之后他叫住了张萌：“你今天接球之前停了一下。”

“我接球之前看到了一个画面。”张萌站在长椅边，把散落在场地上的标志盘收拢到一起，“陈旭在接球之前会先用脚外侧停球，停完之后脚腕向内侧转一下再出球。

我接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画面。”

“你看到的是他的动作？”

“对。

他的脚腕在触球前会往内偏一下，然后才碰到球。

以前我没注意过这个动作。

今天传接练习的时候，他在我右边接球，我看到他脚腕往内偏了一下。”

方兴看了一眼陈旭的方向。

他正站在场地另一端收拾器材，脚腕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没有出现异常。

方兴收回目光：“你看到他的脚腕往内偏的时候，你自己接球的时候有没有做同样的动作？”

张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像是在确认那个动作是否已经发生过：“我刚才接球的时候脚腕是松的。

但我不确定它有没有往内偏。”

方兴站起来，从脚边捡起一颗球放在她脚前：“你接一脚，我看看。”

张萌低头看着球，伸脚去停。

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轻微的向内侧偏转的动作，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球停在她脚内侧的位置，停稳之后她没有低头看，直接回传给了方兴。

方兴接住球：“你刚才脚腕往内偏了。”

张萌站在原地：“我没有想往内偏。”

“那你刚才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

“不知道。

接球的时候只觉得脚腕是松的，没有想往哪个方向偏。”

方兴把球踩在脚下：“你看到陈旭那个动作之后，自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个过程跟你看到他的时候之间隔了多久？”

张萌想了想：“他在我右边接球的时候，我还没接到球。

我是在他接完球之后才看到那个画面的。

他看到之后我停了一拍，然后才接到自己的球。”

方兴没有再问，让张萌把球放回球袋里。

训练结束之后，他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把张萌刚才描述的过程记录了下来：“感知对象：陈旭接球前脚腕动作。

感知内容：脚腕向内侧偏转。

执行结果：同步复现。

时间间隔：感知后一拍。”

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翻开手机翻到段睿的聊天记录，把最近几天的感知描述和陈旭的动作变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旭感知到了段睿的触球动作，张萌感知到了陈旭的触球动作——信号正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传递，从段睿到陈旭，从陈旭到张萌，中间经过方兴将点数的分配和确认，形成了一条跨越时区与距离的链路。

那条链路正在以固定的精度传输动作信号，并且正在逐步扩展到更大的范围。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着。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那条链路正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下一个接收者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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