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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1/4)

三年的时间随风而往,有人逝世,有人出身:老关剪刀走了,张裁缝也走了,可是三年里三个姓关的婴儿和九个姓张的婴儿来了,我们刘镇日落日出身生不息。

没有人知道宋钢的逝世在林红心里烙下了什么。只知道她辞掉了针织厂的工作,又从本来那幢楼房里搬走了,她用豆腐宴上拿到的钱买了一套新屋子,独自一人住了进往,半年里深居简出。刘镇的群众很少见到她,见到了也是一张表情冷淡的脸,群众说她是一张寡妇脸。只有少数仔细的人创造了她的变更,这些人说林红的衣着越来越时兴,越来越名牌。本来的旧屋子闲置了半年以后,林红开端抛头露面,结束了她的隐居生活,重新回到刘镇群众的视野之中。她把旧屋子装修一新变成了美发厅,自己做起了美发厅老板。林红的美发厅从此音乐响起,霓虹灯闪耀,生意日渐兴隆。我们刘镇的男群众来到林红的美发厅时,不说“理发”这个土包子词语,个个洋气地说“美个发”;平日里说话粗暴的人也不说“理发”,他们说“美他妈个发”。

这时候对面点心店的周不游仍然在声称:三年内要在全中国开设一百家周不游连锁点心店。这样的话周不游说了三年了,不仅外面的一家没开,就是刘镇的另外两家也是毫无动静。周不游仍然夸夸其谈,还在发誓要让麦当劳的股票市值跌掉百分之五十。苏妹习惯了周不游的吹牛,知道这个男人白天不吹牛,晚上不看韩剧,就会生不如逝世,苏妹已经懒得替他感到酡颜了。

周不游点心店依旧如故,林红的美发厅却在悄然变更,刚开端只有三个男性发型师,三个女性洗发工。一年以后小姐们一个一个来到了,她们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俏丽的也有丑的,个个都是袒胸露背超短裙,一共二十三个,来到刘镇以后就住进了这幢六层的楼房。本来的住户一家一家搬走了,赵诗人也随着搬走了,林红花钱租用了他们一室一厅的屋子,重新装修后,每个一室一厅里都住上一位小姐,于是整幢楼房南腔北调了。

这些小姐白天都在安静无声地睡觉,到了晚上就热烈了,二十三个浓妆艳抹的小姐全挤在楼下的美发厅里,像是二十三只过年时的红灯笼,亮闪闪地招徕顾客。男人们站在外面,一双双贼眼看进往;小姐们坐在里面,一个个媚眼抛出来。然后美发厅像是一个黑市了,一片讨价还价声,男人们说话像是买进毒品似的警惕懂慎,小姐们说话像是卖出化装品似的理直气壮。找好了小姐谈好了价格,男人们就和小姐们勾肩搭背走上了楼梯,这些男女在楼梯里就浪声浪语了,进了房间后,这幢六层的楼房里就像动物园一样,什么啼声都有了,成了男男女女**的大百科声音全书。

我们刘镇的群众都说这里是红灯区。周不游点心店与红灯区隔街相看,生意兴隆日进斗金。以前点心店晚上十一点就关门打烊,现在改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从凌晨一点开端,直到凌晨四五点,红灯区出来的客人和小姐就会络绎不尽地穿过街道,走进点心店,坐下来以后嘴里“咝咝”响了,吃起了吸管小包子。

我们刘镇有谁真正目睹过林红的人生轨迹?一个轻易害羞的纯情少女,一个恋爱时的甜蜜姑娘,一个心里只有宋钢的贤惠妻子,一个和李光头猖狂**三个月的猖狂情人,一个生者戚戚的寡妇,一个面无表情深居简出的单身女人。然后美发厅涌现了,来的都是客以后,一个见人三分笑的女老板林红也就应运而生。当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姐一个个来到以后,林红更是八面玲珑热情应酬了。那些小姐不叫她林红,都叫她林姐,慢慢地我们刘镇的群众也不叫她林红,也叫她林姐了。林红变成了判若两人的林姐,她见到客人登门时满脸笑脸甜言蜜语,可是当她走在大街上看着与生意无关的男人时,她的眼力冷若冰霜。

这时的林姐固然眼角和额头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可是饱满风骚,总是穿着玄色的紧身服,圆滚滚的屁股和圆滚滚的胸。她的右手整天拿着手机,像是拿了根金条似的不松手。她的手机白进夜夜地响,她差未几每时每刻都在笑眯眯地对着手机说“局长呀”、“经理呀”、“哥呀弟呀”,然后她就会说:

“走了几个旧的,来了几个新的,新的个个年轻俏丽。”

接下往她要是说“我送过来给您看看”,对方必定是个顾客,不是县里的大官也是县里的大老板;若她说“您过来看看”,对方也就是个普通客人,县里的小官和小老板。要是工薪阶层的给她打电话,她仍然是笑眯眯,只是口吻不一样了,她会简略地说:

“我这里的小姐个个俏丽。”

童铁匠是林姐的。现在的童铁匠六十多岁了,他老婆还比他大一岁。童铁匠已经在我们刘镇开了三家连锁超级市场,童铁匠已经是童总了,可是他不准员工叫他“童总”,仍然叫他“童铁匠”,他仍然说“童铁匠”三个字听起来虎虎有赌气。

六十多岁的童铁匠仍然像个年轻人那样精力茂盛,那双眼睛一看到俏丽姑娘就会闪闪发亮,像是贼见了钱一样。他的胖老婆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动了两次大手术,先是切掉了半个胃,接着又切掉了全部子宫,他老婆几年里瘦掉了一半的肉。他老婆身材垮了以后骨瘦如柴,**也彻底垮了,童铁匠仍然活力勃勃,仍然每周最少也得干上两次,每次都让他老婆痛不欲生。他老婆说每次完了以后都像是经历了一次子宫切除手术,让她两个月都缓不过来,可是这个童铁匠才过几天又卷土重来了。

童铁匠的老婆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往,坚决不让童铁匠干了。童铁匠就像发情的公猪找不着发情的母猪一样性格暴躁,在家里时砸碗摔盆,到了超市又要咒骂员工,有一次还和一个顾客大打出手。童铁匠的老婆感到童铁匠这么憋下往早晚要失事,早晚要被别的女人勾引走,在外面包上二奶、三奶、四奶和五六七八奶,童铁匠辛苦挣来的钱自己还舍不得花,到头来全让别的女人拿往了。这个女人左思右想之后,只好把童铁匠送到林姐这里来了,让林姐手下的小姐们往治疗他暴躁的性格。小姐们要收小费,林姐要收治理费,花钱不少。童铁匠的老婆固然心疼这些钱,可是转念一想,就当成是把童铁匠送往医院治病,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她心里也就安稳多了,她感到这也算是破财免灾。

这个童铁匠每次来林姐这里时都是理直气壮,每次都是他老婆亲身陪伴前来。他老婆担心他在小姐那里吃亏,亲身为他挑选了小姐,谈好了价格,付了钱以后才离往。留下童铁匠和小姐上床往大战一番,自己坐在家里等着童铁匠回来传送喜报。

童铁匠第一次嫖娼完毕回到家中,他老婆对他和小姐干了一个多小时很有意见,审问他是不是爱上那个年轻小姐了?童铁匠说钱都花了,为什么未几干一会呢?他说:

“这叫投资和回报成正比。”

童铁匠的老婆感到丈夫说得有理,以后童铁匠每次嫖娼完毕后,她首先关心的是和小姐干了有多长时间。童铁匠固然六十多岁了,仍然十分神勇,差未几每次嫖娼都要有一个多小时的进行时。他老婆非常满足,感到投资和回报成正比了。童铁匠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有几次半小时就完了,他老婆就很不兴奋,感到投资多回报少,就要修正投资打算,把每周两次投资童铁匠嫖娼,改成每周投资一次了。

童铁匠感到自己十分委屈,他老婆为了少花钱,给他找的都是不俏丽的小姐,刚开端也还感到不错,小姐固然不俏丽,可是很年轻。时间一久,童铁匠对不俏丽的小姐渐渐没有了兴趣,在床上和小姐大战的回合自然逐渐减少。毕竟林姐那幢楼里面还是有些很俏丽的小姐,童铁匠看在眼里馋在心里,就哀求他老婆下次给他找个俏丽小姐。他老婆不批准,由于俏丽小姐要的钱多,投资本钱就会大大增长。童铁匠向他老婆发誓,只要是俏丽小姐,他必定干她两个小时以上,必定收回投资,坚决不吃亏。

结婚几十年来,童铁匠在老婆眼前一直趾高气扬,尤其是后来开店又开了连锁超市以后,事业上的成功让童铁匠更加自得洋洋,经常训斥咒骂他的老婆。如今哀求老婆给他找个俏丽一点的小姐时,他不惜下跪不惜眼泪汪汪。他老婆看着他这副可怜样,想想他以前的神气样,不由摇头叹气地说:

“男人怎么就这样没出息?”

说完后就批准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给童铁匠找个俏丽小姐了。童铁匠如获诏书般的立即往找来年历,把所有的节日都写在纸上记在心里,从春节开端,先把传统的节日都找了出来,什么中秋节、端午节、重阳节、清明节等等一个不漏;接下往是五一劳动节、五四青年节、七一建党节、八一建军节、十一国庆节;还有教师节、情人节、王老五骗子节、老年节;还有外国人的万圣节、感恩节和圣诞节;最后把三八妇女节和六一儿童节都算了进往。童铁匠把所有找到的节日逐一告诉他老婆时,他老婆吓了一跳,失声惊叫起来:

“我的妈呀!”

然后两个人像是做买卖似的讨价还价起来。童铁匠的老婆首先删除了外国人的节日,她布满民族自满感地说:

“我们是中国人,不过外国人的节日。”

童铁匠不批准,他做了十多年的生意了,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他老婆多,他振振有词地说:

“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是全球化的时代。我们家的冰箱、电视和洗衣机都是外国牌子,国人就不用外国牌子吗?”

他老婆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说一句:“我说不过你。”

外国人的节日被保存了下来,童铁匠的老婆在传统的节日里面找出来清明节,她说:

“这是逝众人的节日,不能算在你这个活人身上。”

童铁匠仍然不批准,他说:“清明节是活人哀悼逝世往的亲人,还是活人的节日,我们每年这一天都要先给我父母上坟,再给你父母上坟,怎么能不算?”

他老婆想了很久后又说了一句:“我说不过你。”

清明节也给留下了。接下往他老婆坚决不批准五四青年节和教师节,还有六一儿童节。童铁匠也批准将教师节删除,可他不批准删除六一儿童节和五四青年节,他说自己是经历了儿童和青年以后,才有今天的老年。他理直气壮地说:

“列宁同道教导我们:忘记过往意味着背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老婆又让步了,她说:“我说不过你。”

最后争辩的焦点集中在三八妇女节上。童铁匠的老婆说:“妇女节和你有什么关系?”

童铁匠说:“妇女节才要找妇女嘛。”

童铁匠的老婆忽然伤心起来,抹了抹眼泪说:“我是怎么说也说不过你。”

童铁匠乘胜追击,又想起了两个节日来,他说:“还有两个,你的诞辰和我的诞辰。”

童铁匠的老婆终于恼怒了,她叫了起来:“我诞辰那天你还要往嫖娼啊?”

童铁匠马上知错就改,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地说:“不算,不算,全部不算!你诞辰那天我哪里都不往,二十四小时陪着你;我诞辰那天也哪里都不往,也二十四小时陪着你。两个诞辰是我的忠贞节,这两天里别说是和别的女人睡觉了,就是看都不会往看她们一眼。”

童铁匠最后的让步,让他头脑简略的老婆还认为自己终极获胜了,他老婆欣慰地摆了一下手说:

“反正我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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