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四(2/6)

“李光头要向你求爱啦!结婚啦!睡觉啦!你筹备好了吗?”

“他妈的,回来。”李光头赶紧把他们叫回来,告诉他们:“不准喊结婚,不准喊睡觉,只能喊求爱。”

这天下午,李光头的五个爱情信使一路喊叫着走向了针织厂。我们刘镇的群众是大开眼界,看着这几个李光头的爱情特派员叫叫嚷嚷,群众做梦都想不到李光头还会有这样一手,竟然让几个流着鼻涕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代表自己往向林红求爱。群众一边笑着一边摇头,他们说李光头确定是头脑里有屎有尿了,才会干这种蠢事;他们说李光头整天和两个瘸子、三个傻子、个瞎子、五个聋子相处在一起,把自己的头脑也相处残疾了。

当时赵诗人也在现场,他批准群众的结论。他说自己很早就认识李光头了,他懂得李光头的底细;他说从前的李光头固然不聪慧,但是也不傻;他说李光头自从往了福利厂,尤其是当上了瘸傻瞎聋们的厂长以后,一天比一天傻。赵诗人优雅地说了一句古话:

“这叫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五个孩子吸着鼻涕唱歌似的喊叫,先是把“求爱”喊出往了一条街,接着把“结婚”喊出往了第二条街道,当他们喊到第三条街道时,嘴里已经在喊叫着“睡觉”了。五个孩子喊叫到了“睡觉”,才想起来李光头的话,李光头不准他们喊“睡觉”。他们开端往回喊叫,喊叫起了“结婚”,接着想起来“结婚”也不能喊叫,当他们再往回喊叫时,怎么都想不起来“求爱”这个词了。五个孩子站在街道上东张西看,他们用手擦着鼻涕,又把手上的鼻涕擦到屁股上,把屁股上的裤子擦得像是蚰蜒爬过似的亮晶晶,他们仍然没有想起来“求爱”这个词。

赵诗人恰好走到这第三条的街道上,赵诗人听明确了孩子们的议论,心里想到李光头曾经扬言要揍出他劳动国民的本质,顿时一脸坏笑了,他向五个孩子招招手,五个孩子走到他跟前,他低声告诉他们:

“是‘**’。”

五个孩子互相看来看往,感到有点像这个词,又不太像这个词。赵诗人斩钉截铁地又说了一遍:

“确定是‘**’。”

五个孩子立即点起了头,他们欢欢乐喜地走向了针织厂。在针织厂的大门口,五个孩子叫叫嚷嚷,看着转达室里守门的老头,对着关上的大铁门齐声喊叫:

“李光头要和你**啦!”

转达室里的老头先是好奇地竖起耳朵听,孩子们喊叫了三遍后他才听明确,他勃然大怒,提起门后的扫帚冲了出往,五个孩子吓得散而逃。老头挥动着扫帚扬声恶骂:

“**,操你奶奶……”

五个孩子战战兢兢地重新聚到一起,十分委屈地对守门的老头说:“是李光头让我们来……”

“李光头,操他妈的。”老头把扫帚往地上一捅,叫道,“他敢来和老子**?老子捅烂他的屁眼。”

五个孩子的五个脑袋,像五个拨浪鼓一样摇摆,他们对着老头喊叫:“不是和你,是和林红……”

“和谁都不行。”老头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和他亲妈,也不能**。”

五个孩子不敢再走近针织厂的大门了,他们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眼睛盯着转达室里的老头。老头一出来,他们立即转身逃跑;老头回到转达室,他们又警惕翼翼地走到那棵树后探头探脑。他们按照李光头的唆使,像是夜里的猫守候着夜里的老鼠那样,守候到针织厂放工的铃声响起。然后他们看到林红和一群女工走出来了,五个孩子中间有两个知道谁是林红,这两个孩子使劲向林红招手,另外三个像哨兵一样盯着转达室里的老头。两个孩子压低声音喊叫:

“林红,林红……”

正和其他女工说说笑笑走来的林红,听到了孩子神秘的喊叫,她好奇地站住脚,看着躲在树后的五个孩子。其他女工也站住了脚,她们嬉笑着说林红真是美名远扬,连穿开裆裤的孩子都知道她。这时五个孩子齐声对林红喊叫起来:

“李光头要和你**啦!”

有一个孩子还向林红解释:“就是在厕所里偷看你屁股的李光头。”

林红立即脸色惨白,其他女工先是一怔,接着捂住嘴,哧哧笑了起来。五个孩子持续喊叫:

“李光头要和你**啦!”

林红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牢牢咬着自己的嘴唇,飞快地向前走往,其他女工在后面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了。五个孩子想起来还有一句话没有喊叫,他们像一群兔子似的追了上往,对着林红的背影喊:

“你筹备好了吗?”

五个孩子终于完成了李光头交给他们的光荣任务,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走在了那群放工的女工中间。那些姑娘摸着他们的脑袋,摸着他们的脸,仿佛无穷宠爱着他们,向他们探听着事情的前前后后。他们一五一十地说着,姑娘们咯咯笑得一个个弯下了腰,一个个都直不起来了。

然后五个孩子跑向了福利厂,福利厂也放工关门了,他们又一路探听着跑到了李光头的家门口叫叫嚷嚷。李光头和宋钢从屋里走出来,五个孩子的五只右手同时伸向了李光头,李光头知道他们是来领赏的,他把口袋里的五颗硬糖拿出来,一颗颗地放在他们手中,孩子飞速地剥了糖纸,将五颗硬糖放进了五个嘴巴里。李光头布满期待地问他们:

“她是不是笑了?”

李光头做出一副害羞的笑脸给孩子们看,问他们:“是不是这样笑?”

五个孩子摇着头说:“她哭了。”

李光头吃惊地对宋钢说:“这么激动。”

李光头持续布满期待地问他们:“她必定是脸色通红?”

五个孩子持续摇着头说:“她的脸白了青了。”

李光头怀疑地看着宋钢说:“不对呀,她的脸应当是红了。”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