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钢终于明确刘作家为什么恼怒了,他也不兴奋了,他说:“你也在我的手稿上乱涂乱写了。”
刘作家听后一愣,随即更加恼怒了,刘作家接连三地拍着桌子说:“你是什么?老子是什么?你的手稿?老子在你手稿上面拉屎撒尿都是抬举你,**的……”
宋钢也恼怒了,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刘作家说:“你不能骂我妈,你骂我妈,我就……”
“你就什么?”刘作家举起了拳头,看到宋钢比自己高出半头,他又把拳头放下了。
宋钢迟疑了一下后说:“我就揍你。”
刘作家吼叫道:“你口出狂言。”
平时恭恭敬敬的宋钢竟然敢说要揍刘作家,刘作家气得拿起桌子上一瓶红墨水就泼了过往。红墨水泼在了宋钢的眼镜上、脸上和衣服上,宋钢摘下染上红墨水的眼镜,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伸出双手像是要掐刘作家脖子似的冲上往。供销科的其他人赶紧扑上往拉住了宋钢,把宋钢往门外推。刘作家趁机退到了墙角,指挥着他手下的几个供销员:
“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往。”
供销科的几个人把宋钢推回到了他的车间。宋钢一身红墨水,脸色通红地坐在一条长凳上,他的脸上还有纵横交叉的红墨水在流淌。供销科的几个人站在一旁说了一堆安慰的话,宋钢车间里的工人也围过往探听产生了什么事,供销科的人向他们讲解了宋钢和刘作家冲突的全过程。有人问为什么产生冲突,供销科的几个人立即困惑起来,他们摇着手摆着头说:
“他们文人之间的事,我们弄不懂。”
宋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不明确平时温文尔雅的刘作家怎么忽然像个泼妇一样骂人了,这个刘作家说出来的话比村里种田的农民还要粗野刺耳。宋钢心里愤愤不平,心想刘作家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就是村里的农民也不应当这样说话。围在身边的人都走开了,宋钢起身走到水池那里清洗了他的黑边眼镜,又清洗了脸上的红墨水。洗掉了脸上的红墨水,宋钢的脸色就铁青了,他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车间,中午放工后又铁青着脸回到家中。
李光头回家后看到宋钢坐在桌前赌气,衣服上的红墨水像是一张舆图。李光头问宋钢产生了什么事,宋钢就把前后经过告诉了李光头。李光头听完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家门,他知道刘作家住在哪条小巷里,他要往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抬举的刘作家,他粗短的身材摇摆着走往。
李光头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就见到了刘作家,刘作家刚从那条小巷里拐出来,手里提着个酱油瓶,奉老婆之令出来买酱油。李光头站住脚,对着刘作家喊叫:
“喂,小子,过来。”
刘作家听着这话感到十分熟悉,他扭头看到李光头耀武扬威地站在街道对面向他招手,他想起来小时候他和赵成功还有孙伟经常这样叫着这个李光头,要给这个李光头吃扫堂腿,现在李光头竟然这样叫他了。刘作家知道他是为宋钢的事来找他的,他迟疑了一下,提着酱油瓶横穿大街走到了李光头眼前。
李光头指着刘作家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你这个王八蛋,你竟敢把墨水泼到我家宋钢身上,你他妈的不想活啦……”
刘作家气得发抖了几下。他在宋钢眼前举起拳头又放下了,是由于宋钢比他高半个脑袋,这个李光头比他矮半个脑袋,他就没什么可担心了。他也想回骂李光头几句,眼看着街上的群众围了上来,刘作家感到还是应当重视自己的形象,他冷冷地说:
“请你嘴里干净一点。”
李光头冷冷一笑,左手一把揪住刘作家胸前的衣服,右手捏成拳头举了起来,李光头凶狠地叫道:
“老子的嘴就是脏,老子还要把你干净的脸揍脏了。”
李光头的气势让刘作家胆怯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李光头固然矮了半个脑袋,可是十分的粗壮。刘作家努力想摆脱李光头的手,当着围观群众的面,他要努力保持自己的作家形象,他一边轻轻拍着李光头捉住自己衣服的手,盼看李光头自觉松开,一边高雅地说:
“我是知识分子,我不和你纠缠……”
“老子揍的就是知识分子。”
刘作家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光头的右拳已经一、、三、四揍了上往,揍得刘作家的脑袋左右摇摆。李光头乘胜追击,五、六、七、八又揍上往四记重拳,刘作家的身材也摇摆起来,一下子跪倒在地。李光头左手一使劲,把刘作家提了起来,然后九、十、十一、十再往刘作家脸上揍了四拳,刘作家手里的酱油瓶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碎了。刘作家昏迷了似的浑身瘫软了,李光头的左手使劲提着他,不让他倒地,右拳像是在击打沙袋,持续往刘作家的脸上狠揍。把刘作家的眼睛揍得肿成了一条缝,把刘作家的鼻子嘴巴揍得鲜血淋淋。李光头一共往刘作家的脸上揍了十八拳,把刘作家揍成了一个车祸受害者。最后李光头提着刘作家的左手没劲了,松开后刘作家的身材像沙袋似的掉了下往,李光头赶紧从后面捉住刘作家的衣服。刘作家跪在了地上,李光头左手拉着他的衣领,不让他倒地,李光头笑嘻嘻地对围观的群众说:
“这就是知识分子……”
说完李光头的右拳开端狠击刘作家的背部,一口吻揍出了十一拳,揍得刘作家嘴里“嗨哟嗨哟”地响,李光头创造刘作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尖声细气了,开端发出一系列沉重的声响。李光头满脸惊奇地对围观的群众说:
“听到了吧,这个知识分子在喊劳动号子啦……”
然后李光头像是做起了科学实验,往刘作家背上狠揍一拳,听刘作家喊叫“嗨哟”一声。李光头一连揍了五拳,刘作家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连喊叫了五声“嗨哟”的劳动号子。李光头满脸的兴奋,一边揍着刘作家,一边对围观的群众说:
“我把他的劳动国民本质给揍出来啦!”
这时的李光头自己也汗流浃背了,他的左手一松,刘作家的身材完整掉在了地上,像一头逝世猪似的瘫在了那里。李光头擦擦额上的汗水,心满足足地说:
“今天到此为止。”
李光头意犹未尽,他想起来刘作家还有一个知识分子同党赵诗人,就对围观的群众说:
“赵诗人也是个知识分子,你们转告他,半年内我要揍他一顿,也要把他的劳动国民本质给揍出来。”
李光头扬长而往。刘作家躺在街上的梧桐树旁满脸是血,来往的群众围在那里看上一会,指着地上的刘作家议论纷纷。李光头对准刘作家的五官揍了十八记重拳,把刘作家揍得神志不清了,瘫痪似的躺在地上。直到几个五金厂的工人上班走过期,看到他们的刘科长被人揍得满脸是血,眼睛转溜溜,咧着嘴傻笑,赶紧把他抬到了医院。
刘作家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一口咬定揍他的人不是李光头,是李逵。那几个五金厂的工人不知所云,问他:
“哪个李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