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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2/2)

宋凡平被变种的扫堂腿踹倒在地,那几个中学生吹着变调的口哨扬长而往。宋凡平直到他们走远以后才站起来,看到他的亲儿子宋钢低着头无声地擦着眼泪,看到李光头这个拖油瓶儿子睁圆了惊吓的眼睛。李光头和宋钢都是不知所措,他们心目中最壮大的宋凡平忽然像只小鸡一样被欺负。宋凡平用手拍干净裤子上的土壤,像是什么都没有产生似的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两个,过来!”

宋钢擦着眼泪,李光头摸着脑袋,两个孩子摇摇摆晃地走过往,宋凡平笑着问他们:

“想不想学扫堂腿?”

宋凡平的话让两个孩子吃了一惊。宋凡平向四周看看,随后蹲下身材对他们神秘地说:

“知道吗?他们刚才为什么没有把我扫倒?由于我留了一招没教他们,这一招留着就是为了教你们两个的。”

李光头和宋钢立即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他们由于兴奋像昨天晚上那样尖叫起来。宋凡平忽然又紧张地捂住了他们的嘴,两个孩子不由抬头看看上面,李光头和宋钢同时说:

“上面没有屋顶啊……”

宋凡平紧张地看看四周说:“不是屋顶,是不能让别人偷学了扫堂腿。”

两个孩子明确了,他们一声不吭地随着宋凡平学起了扫堂腿。先是站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学,接着宋凡平转过身来教他们。他们也就是学了半个小时,宋凡平就说他们已经学会了,说可以练习了。宋凡平站在那里,让李光头先上往试试,李光头走到他的身旁,蹲下来伸腿扫过往。李光头轻轻一扫,宋凡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爬起来又站好了,让宋钢上往,宋钢也是轻轻一扫就把他扫倒在地。宋凡平摸着自己的屁股哎哟哎哟叫着站起来,他惊奇地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的扫堂腿太厉害啦!天下无敌。”

然后两个孩子兴趣勃勃地随着宋凡平再次收拾起了乱七八糟的家,他们刚刚学会了天下无敌的扫堂腿,兴奋得浑身都是气力。他们赞助宋凡平把柜子扶起来,赞助宋凡平把床板展好,又学着将撬开的地板重新钉上,把砸碎的碗和折断的筷子捡起来,扔到屋外的垃圾堆里。他们满头大汗地跑进跑出,接着他们忽然想起来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饥饿让他们一下子没有了气力,两个孩子爬到床上躺了下来,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凡平把两个孩子叫醒,他说可以吃饭了。这时屋里亮着灯了,李光头和宋钢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宋凡平把他们一边一个抱到饭桌前坐下,他们看到桌上还是只有一碗青菜,旁边摆着三碗米饭。这四只碗是那些红卫兵中学生打砸抢以后幸存下来的,上面都有缺口。他们捧起了有缺口的碗,然后创造没有筷子,所有的筷子都被中学生折断了,在清算屋子时被他们扔进了垃圾堆。两个孩子捧着热气腾腾的米饭,看着绿油油的青菜,没有筷子他们不知道怎么吃饭。

宋凡平忘记了家里已经没有筷子,他起身往拿筷子,然后他才想起来筷子都折断了,都扔掉了。他高大的背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脑袋投射在墙上,墙上的脑袋像洗脸盆一样大。宋凡平那么站了一会,他转转身来时脸上挂着神秘的笑脸,他神秘地问两个孩子:

“你们见过古人用的筷子吗?”

李光头和宋钢摇着头,布满了好奇地问他:“古人用什么筷子?”

宋凡平笑着走到门口,对他们说:“你们等一会,我往拿来。”

李光头和宋钢看着他蹑手蹑脚开门出往,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仿佛他要往远远的古代一样神秘和警惕翼翼。宋凡平出往后,两个孩子互相看着,他们不知道宋凡平用什么措施跑到古人那里往拿筷子,他们感到这个父亲真是了不起。过了一会门开了,宋凡平回来了,他笑嘻嘻地把双手放在身后。

两个孩子问他:“拿到古人的筷子了?”

宋凡平点点头,走到饭桌前坐下后,才将身后的手伸出来,给了李光头和宋钢每人一双筷子。两个孩子拿起了古人的筷子看了又看,感到和平时用的筷子差未几长,只是它们粗细不一样,有些弯曲,而且上面还有结。李光头首先创造了,他叫了起来:

“这是树枝。”

宋钢也创造了,他问宋凡平:“这古人的筷子为什么像树枝?”

“古人的筷子就是树枝,”宋凡平说,“由于古代没有筷子,所以古人就用树枝当筷子。”

两个孩子恍然大悟,本来古人是用树枝吃饭。李光头和宋钢开端用宋凡平刚刚折来的树枝吃饭,放到嘴里时感到有一丝青涩的苦味。他们用古人的筷子把现在的饭吃了下往,他们吃得香喷喷的,吃得脸上流出了汗水。当两个孩子吃饱了打嗝了,才创造天已经黑了,才想起来本来今天要往海边的。今天没有刮大风,没有下大雨,今天的阳光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今天不能往海边了。两个孩子立即哭丧着脸,宋凡平问他们,是不是不爱好古人的筷子?他们摇着头说爱好古人的筷子。

宋钢伤心肠说:“今天往不成海边了。”

宋凡平笑着说:“谁说今天不往海边?”

李光头说:“太阳都没有了。”

宋凡平说:“太阳没有了,还有月亮。”

上午阳光残暴的时候,他们就筹备往海边了,一直到夜晚月光冷清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走向了海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着宋凡平的手,在月光的路上走了很长时间。当他们来到海边,正是涨潮的时候,他们走上了堤岸,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来,涛声隆隆。汹涌的海浪冲击过来时,掀起的泡沫让大海白茫茫的一长条,这茫茫的白色有时候会变成灰色,有时候又黑暗起来;远处的处所有明有暗,天上的月亮也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在夜晚看到大海,夜晚的大海神秘莫测和变更多端,让他们一阵激动,忍不住尖声喊叫起来,这次宋凡平没有捂住他们的嘴,他的大手摸着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叫个不停,他自己出神地看着黑暗中的大海。

当他们在堤岸上坐下来后,夜晚的大海开端让两个孩子畏惧,只有风声和涛声,月光时有时无,黑暗中的大海仿佛一会在扩大,一会又在缩小。李光头和宋钢左右抱住了宋凡平,宋凡平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们。他们不知道在海边坐了有多长时间,他们后来睡着了,宋凡平是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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