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十(1/2)

第二天正要出门往海边的时候,宋凡平的学校里来了多个戴红袖章的人,他们横七竖八像螃蟹似的走了进来。李光头和宋钢不知道他们是来抄家的,认为是宋凡平的朋友来看看他了。看到这么多戴红袖章的人来到家中,威风凛凛地把所有的处所都站满了。李光头和宋钢兴高采烈,在他们中间钻来钻往,就像在树林里钻来钻往一样。这时“轰”的一声巨响,李光头和宋钢吓得浑身一颤,两个孩子惊恐地看到家里的衣柜已经掀翻在地,他们的衣服,他们抽屉里的东西展了满地都是,那些戴红袖章的人像是一群捡褴褛的,弯腰在地上寻找着宋凡平家的地契。宋凡平出身地主家庭,这些人感到他确定躲着地契,等候着改朝换代时再拿出来。戴红袖章的人又把床板翻过来,地板撬开了寻找。李光头和宋钢躲到宋凡平的身旁,两个孩子看到宋凡平满脸的笑脸,不明确宋凡平为什么还这样兴奋。这些人把宋凡平的家弄成了废墟也没有找到地契,他们一个一个走出了屋子,宋凡平仍然是满脸笑脸,他像是送客似的跟了出往,还对他们说:

“喝口茶水再走吧。”

他们中间有人说:“不喝了。”

宋凡平满脸笑脸站在门口,当他们走出了小巷,他才转身回到屋子里,这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脸,当他在凳子上坐下来后,笑脸立即没有了,就像熄灯一样的快,让李光头和宋钢胆战心惊。宋凡平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两个孩子走上往,战战兢兢地问他:

“还往海边吗?”

宋凡平像是在睡梦里被叫醒似的浑身一抖,随即说:“往!”

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说:“这么好的气象,当然要往。”

接着他伸手指了指满地的衣物说:“先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宋凡平把倒地的柜子立起来,把床板展好,把撬开的地板钉上。李光头和宋钢跟在他的后面,把衣服放进柜子,把物品放进抽屉。仿佛灯忽然又亮了,宋凡平又是满脸的笑脸,他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说着让两个孩子咯咯笑个不停的话。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而且比以前更干净。他们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水,用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又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然后他们要出门了,要往海边了。

当他们打开屋门的时候,七八个戴红袖章的中学生站在门外,那三个抢走了李光头和宋钢**像章的人也站在那里。李光头和宋钢见到这三个人时兴奋地叫了起来,宋钢对他父亲说:

“爸爸,就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像章,你快教训他们……”

李光头对着这三个中学生喊叫:“交出来!把像章交出来!”

这三个中学生笑嘻嘻地推开两个孩子,长头发的孙伟对宋凡平说:“我们是红卫兵,是来抄家的!”

宋凡平赔着笑脸说:“请,请进。”

宋凡平谄谀他们的样子容貌让李光头和宋钢不知道产生了什么。红卫兵们簇拥而进,屋子里立即响声四起,刚刚立起来的柜子又翻倒在地,刚刚展好的床板又被掀起,刚刚钉好的地板又被撬开,刚刚收拾过的衣物又扔了满地都是。前面宋凡平学校的人来翻箱倒柜掀床板撬地板,也就是四处拿起书本纸张仔细地查看,他们要搜查的是宋凡平家躲着的地契。现在红卫兵来了,就是狼进了羊圈,狗进了鸡窝。他们把锅碗砸在了地上,把筷子折断扔在了地上,他们一边搜查一边往自己口袋里装着东西,一边装着东西还一边互相探听对方拿了什么。

这些红卫兵在宋凡平家打砸抢整整一个下午,他们看到没有什么可砸了,没有什么可拿了,他们所有的口袋都已经鼓鼓囊囊了,他们这才吹着口哨走出门往。走到了门口,那个长头发的孙伟又转转身来对宋凡平说:

“喂,你出来!”

宋凡温和李兰的新婚之日,孙伟、赵成功和刘成功,这三个中学生与他们的三个父亲一起,和宋凡平打得天昏地暗。宋凡平的扫堂腿让他们倒了三个,跌跌撞撞了三个,现在这三个一年多前跌跌撞撞的中学生要报复了。他们让宋凡平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他们要夸耀自己的扫堂腿。强健的宋凡平站在那里像铁塔一样,这三个中学生开端了热身练习,他们蹲下往提起右腿扫荡过往。他们练了几次,没有一次像模像样,不是失往重心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脚从地上刮过往弄得尘土飞扬。另外几个中学生看了直摇头,他们说:

“怎么看都不像是扫堂腿。”

“不像扫堂腿像什么?”

“不知道像什么,反正不像扫堂腿。”

长头发的孙伟问低头站在那里的宋凡平:“喂,我们刚才的像不像扫堂腿?”

“像倒是像,”宋凡平说,“只是没有捉住要领。”

孙伟对宋凡平说:“诚实交代,要领在哪里?”

于是宋凡平当起了教练,先让那三个中学生仔细看着他做动作。宋凡平身手迅速地做了两次,让另外几个中学生嘴里啧啧不停,他们说这才叫扫堂腿。接下往宋凡平放慢动作示范起来,他告诉他们,扫堂腿实在只有三个动作,蹲下往、扫过往和立即起身,这三个动作要连成一个动作,所以必定要快。他说身材重心要前移,这样腿扫过往时有气力,可以双手撑一下地。然后宋凡平让他们开端练习,不断让他们停下来,不断自己往作出示范。最后宋凡平说他们的动作都标准了,只是还不够快,他说:

“只有快了,才看不出里面有三个动作。这快,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回往天天练,练到让人感到只有一个动作,这快,才算是练出来了。”

这天下午宋凡平言传身教,耐心过细地教会了那三个中学生扫堂腿。他们感到自己学业有成了,就喝令宋凡平站好,说要他试试他们扫堂腿的厉害。宋凡平离开双腿站在那里,第一个上往的是赵成功,他先在宋凡平身前练习了一遍,他的动作引来一片喝彩:

“好!”

当他蹲下来正式扫过往时,他的脚扫在铁塔似的宋凡平腿上,宋凡平一动不动,他自己反而趴在了地上,弄了个嘴啃泥,引来一片哄笑。第二个上往的是刘成功,他打量着强健的宋凡平,他担心自己也来个嘴啃泥。他创造宋凡平的双腿离开站着,就嘿嘿笑了,他说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让宋凡平把双腿并拢,他说这样就可以把宋凡平扫倒在地了。当他蹲下来时又担心仍然会把自己弄个嘴啃泥,所以他没有用腿扫过往,而是伸脚使劲一踹,踹在宋凡平小腿骨头上,宋凡平疼得摇摆了一下,仍然没有倒下。旁观的人为宋凡平喝彩:

“好!”

第三个是长头发的孙伟,他绕到了宋凡平的身后,看着宋凡平的背影往后退往,退到多米左右站住脚,接着像是要跳远似的助跑起来,跑到宋凡平身后,对准了宋凡平的腿弯处踹上一脚,宋凡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长头发的孙伟为自己喊叫了一声:

“好!”

然后他自得洋洋地对毛病们说:“看看我的工夫。”

其他中学生说:“你这不叫扫堂腿……”

“怎么不是?”孙伟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宋凡平,“你说,这是不是扫堂腿?”

宋凡平点点头,低声说:“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