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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承恩宠

完颜洪烈倚在卧龙榻上,微闭着双眼,还在暗自回味乞巧节那一夜,影影绰绰的月光下,身畔萦绕着丹桂花香,而那句“唯君之故,沉吟至今”的吟诵声仿佛珠玉相碰般悦耳动听。这时岳不群走进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自奉上香茶,而是叫一个小太监奉上茶水,那个小太监一直低着头看不见模样,完颜洪烈喝了口茶,忽然愣了一下。“这茶水中加了丹桂花的花茶?”完颜洪烈疑惑的问道。“是,丹桂花芳香浓郁,用来泡茶最能清心润喉的了,因此奴才从长春园摘了最鲜嫩的丹桂**为皇上泡茶。”那个小太监的声音柔柔细细,颇有些童音。长春园?完颜洪烈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岳不群,岳不群则饶有意味的笑着点点头。“你在长春园当差,那长春园的荷花可还好吗,徐贵人是最喜欢荷花的,可要仔细打理。”“是,皇上!乞巧节那一天奴才把荷花池仔细整理了一番,还弄湿了鞋袜,裤脚都湿透了呢!”完颜洪烈会心的笑笑,伸手把那个小太监扶了起来,“原来是你,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帽子下遮挡的那张脸露了出来,很白净的一张小脸,五官也还精致。完颜洪烈点点头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那人低垂下眼帘,含羞道:“唯君之故,沉吟至今!”完颜洪烈呵呵笑着,拉着那人的手久久不曾放开。这一日气候清和干爽,徐长卿与慕容复一同到玉离宫陪欧阳克聊天,说起皇上近日新得得一位男妃。“是长春园的小太监,叫柳云霖的,听说是对上了皇上出的一句诗就被留下了,侍寝了一次便封为答应。”慕容复说道。“哦,是吗?”欧阳克摆弄着手里的书本,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搭上两句。“怎么,太监也可以侍寝,还能封妃吗?”念慈在一旁好奇的问道。“自然不全是,也必须要有坤玉印的才行,太监通常是普通或贫苦人家出身,为生活所迫才净身入宫,大多不过是平常人罢了,若有样貌美丽的,被皇上看中,受到册封也是有的。”徐长卿解释道。“只不过他们毕竟身体残缺,身份又低微,因此即便再得宠,也高不过常在的位分,大金祖制是不允许太监出身的妃嫔位分过高的,而且……这样的人倘若将来诞育皇嗣,也必定是留子去母!”“留子去母?”欧阳克略带诧异的望着徐长卿,“那既得不到多少尊荣,还要冒生子后便赐死的风险,估计哪个太监都不肯的吧?”徐长卿摇摇头道:“那可不一定,也有那贪图富贵之人,就算再冒险也要放手一搏,就像现在这个柳答应。”慕容复也说道:“之前我也只是听说那个柳答应一朝得宠很是张扬放肆,昨天我才亲眼得见,昨日晌午我陪着徐兄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结果在长乐街上遇到了柳答应,他不但没有给徐兄长行礼,而且说话态度很是傲慢无礼,当真是缺乏教养极了。”徐长卿笑笑:“不必与那种人计较,反惹自己生气。”慕容复道:“我与他位分相当,他不理睬我也就罢了,可徐兄长是贵人,位分高他许多,又是皇上极看重的,柳答应他凭什么如此恃宠生娇,目中无人!”欧阳克轻笑道:“这便是得宠既富贵,你看宫中的其他妃嫔,若是不得宠的,就算是妃位不也照样有人挤兑刁难?”“柳答应如今是很得意,不过……”徐长卿稍作停顿道:“非是我拈酸吃醋诋毁与他,你们只看他这样张狂,恐怕合宫之中已经树敌不少,他若还不知收敛,只怕将来难有善终……”三人说了一会子话,徐长卿和慕容复便告辞回宫去了。欧阳克知道方才徐长卿和慕容复提到的那个柳云霖得宠的真正缘由,只是没想到那一晚在长春园的丹桂树下遇到的那人竟是皇上,想来也很是惊险。既然有人无意间帮他挡过了这一回,自己心中倒也暗自庆幸,索性装作不知道这回事,至于那柳云霖,只看他是否能够学会后宫生存之道,盼他好自为之罢了。如此日子又平平静静的过了一月有余,中秋刚刚过去几天,欧阳克便从外面听说,柳答应因为冲撞了东宫中函翠宫的赵荣华,被函翠宫主位婉妃娘娘一举告到太后那里,太后便以行为不端冒犯主上为名削去其答应的位分,并撤去一切优待特权。想不到徐长卿那天所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欧阳克冷眼看着东宫西宫那边闹得鸡飞狗跳,自己却置身事外,正如宁则中所说的,自己就乐得做个闲散富贵人罢了。没过几天,与徐长卿慕容复闲话的时候,又说是那个柳云霖不知是受到谁的提点,在皇上的寝宫外跪了整整一夜,愣是把皇上跪得心软了,复了答应位分,重又获宠。欧阳克听徐长卿慕容复说起这一段,三人都不由得清浅一笑。欧阳克笑是因为后宫中芸芸众生都以博得皇上圣宠为生存之道,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想想真是可笑可怜又可悲,然而笑过之后却猛然发现自己竟也是后宫中的一员,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怜可悲的命运呢?转眼间已是秋风萧瑟,御花园中夏花虽落,然而菊花尽数开放,枫叶层层染上朱色,倒也颜色烂漫赏心悦目。这天欧阳克觉着身子舒爽了一些,想着自入宫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大半年,大抵宫中不会再有人注意到自己,整日呆在玉离宫里也很觉得憋闷,便带上黄蓉念慈两人去到长春园一角,乞巧节那一晚欧阳克偶然路过看到这里有许多金桂树,只是当时时令尚早,金桂还未开放,现在这秋凉季节再去看时,金桂已经尽数开放,橙黄色的花朵簇簇扎扎很是茂盛,远远便闻到一阵阵浓郁的芳香沁人心魄。起初黄蓉踩着木凳采摘了一些桂花,欧阳克看着不甚满意,便自己亲自攀到木凳上,伸手采摘饱满花朵,不多时便摘满了一篮,黄蓉和念慈两人担心他失足摔下来,像母鸡护着小鸡似的伸着两只手在两旁挡着。此刻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桂花树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这一天完颜洪烈趁着秋高气爽的时节,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独自逛逛御花园,便不由分说打发了所有的随身侍从,自己身着轻便服制信步走去,却在御花园深处僻静角落里看见一个翩翩身影,此刻那个人正伸长了手臂去采摘金桂树上的盛开花苞,轻软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藕臂,那人却未曾发觉,只一心一意的专注于眼前的芬芳,完颜洪烈不由得为他那一股孩童般的执着纯真而心生喜爱。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完颜洪烈直走到三人近前,那三个都没发觉到身后已经站着个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完颜洪烈忽然开口问道。三人一齐吓了一跳,黄蓉和念慈下意识的转回身,可怜了欧阳克,惊吓之余,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摔去,而黄蓉念慈两人却没来得及去搀扶。欧阳克“啊”的一声吓得闭上双眼,不想自己却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被稳稳的接住,待张开眼睛时,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庞,那人正盈盈浅笑着把自己抱在怀里。欧阳克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慌忙挣扎着起来逃离开那人的怀抱,心里还为着方才自己的失态而心慌不已。“你……是这宫中的男妃吗?”完颜洪烈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方才的慌乱使他花容失色,惊惶的眼神仿佛受惊的小鹿似的。欧阳克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屈身施礼道:“臣下玉离宫平常在,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完颜洪烈略想了想道:“你不妨猜一猜吧!”欧阳克端详着眼前这个男子,大约三十多将近四十的年纪,眉目俊朗,眸若寒星,虽身穿便装,只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华贵血统。欧阳克踯躅片刻道:“您……不会是皇上吧?那……您是王爷?”完颜洪烈见欧阳克苦苦思索的模样愈发觉得可爱,便问道:“你可听说过固伦亲王吗?”欧阳克这才想起宁则中曾经跟自己提起过的二王爷固伦亲王,可是眼前这个男子怎么看着也不像那么大年纪,只是不好当面提出质问。想到这儿,欧阳克便不再多说,又施礼道:“方才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臣下行为多有失态,还望王爷不要见怪!”完颜洪烈摆摆手道:“那倒不妨事,本王只是好奇,你们在这里采摘桂花是要做什么?”欧阳克只得如实作答:“臣下采摘桂花,是为了酿造桂花酒,深秋时节已是桂花最后一季,取此时的桂花酿成桂花露兑入醇香米酒,酒味芳香清寒,名为寒桂酿。”完颜洪烈点点头道:“桂花陈酿酒香无可比拟,前朝词人李清照就曾有鹧鸪天一阕写的是桂花酒,你可曾听过?”仿佛是为了敬重知音,欧阳克不由得低声吟诵:“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不想完颜洪烈忽然接着欧阳克的词句念道:“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言罢完颜洪烈目光灼灼的望着欧阳克的脸庞,一时间竟然看出了神。欧阳克一抬眼,正正撞上了完颜洪烈炽烈的目光,慌得他连忙低头,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臣下不妨碍王爷赏景观花,臣下告退……”欧阳克慌忙施礼意欲离去。“等等!”完颜洪烈脱口而出,转而又觉得很是突兀,便说道:“本王……也是爱酒之人,不知常在亲自酿制的桂花酒本王有没有荣幸能得品尝?”欧阳克微微蹙眉道:“臣下酿造的粗陋之物哪里能与宫中的御赐美酒相比,只怕败了王爷的兴致……”完颜洪烈见欧阳克犹豫,心中甚是欣喜,道:“倒是本王只怕自己粗鄙不识常在美酒的滋味,辜负了常在的手艺。不知这桂花酒要几天可以酿成?”欧阳克又是犹豫良久:“米酒是现成的,兑入桂花露即可,大概总要三五天罢……”完颜洪烈目不转睛的望着欧阳克,一字一顿道:“好,那五天后便在这桂花树下,本王等着品尝常在的桂花酒,约定之事,还望常在不要忘记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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