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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夜初闻幽怨

宫廷饮宴上,满目锦绣,觥筹交错。完颜洪烈喝得有些微醺,只觉得殿内空气潮湿污浊,心里憋闷的很,便径自起身离开了广德殿,岳不群等几个内侍要一同跟随,被完颜洪烈赶了回来。完颜洪烈独自一人往御花园深处走去,其他妃嫔只顾敬酒说笑,并未注意。包惜弱心细,见完颜洪烈似是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放心不下,便走过去请昭烈王之子完颜康去跟在后面,替皇上警醒着点。完颜康答应一声,便起身跟了出去,始终离着完颜洪烈十来步远的距离,好在幽暗夜色下,完颜洪烈并未发觉。穿过座座花园假山,倒是曲径通幽另有一番清雅景色,完颜洪烈不知不觉的走入一大片丹桂树林中,忽然他定住了脚步,看着远处似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不知在做什么,完颜洪烈也不畏惧,也不声张,只是悄悄地走近,隐约听到那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离着远听不清楚,完颜洪烈好奇心顿起,又走近了些,只听到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在吟诵诗句:“……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完颜洪烈故意轻轻咳嗽一声,那人仿佛听到了,连忙噤声,一转身三步两步跑开去躲到了围墙后面。完颜洪烈便朝他躲的地方走过去,边走边说道:“想不到这偏僻地方还有通晓诗词之人……”那人躲在暗处不做声。完颜洪烈继续问道:“你是什么人?可否出来一见……”那人似乎踯躅片刻,终于出声答道:“我……奴才是洒扫长春园的小太监,身份微贱形貌粗陋,不配与尊驾相见……”完颜洪烈不由得笑道:“微贱粗陋之人会吟诵诗经,那也必定是璞玉蒙尘,你不肯见……我,那我这就过去看看你的模样……”“别……”那人脱口而出,倒让完颜洪烈真的站住了脚。“奴才方才清理荷花池,脱掉了鞋袜,现下衣冠不整裤脚都湿透了,实在不宜见人,请尊驾不要为难……”完颜洪烈见此情状,想着对方实在不愿露面,也真是个谨守礼数之人,强求势必无趣,便不再要求见面,只说道:“那我便不强人所难,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听你吟诵诗经啊?”可是侧耳等了许久却没有回音,完颜洪烈耐不住,走过去一瞧,围墙后面半个人影都没有,完颜洪烈失望之余,不禁哑然失笑,想到此人满腹才学却如此害羞怕生,实在可爱得紧,只是可惜未能得见一面,不知这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清俊脱俗还是真如他自己所言粗鄙丑陋。正胡乱猜想着,完颜康从后面赶了过来,“皇叔走得好快啊!侄儿我都快赶不上了,皇叔果然身体强健,英姿犹如少年一般!”完颜洪烈扭回头佯作恼怒,手指一点,“一准是皇后放心不下,让你来盯朕的梢!”完颜康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道:“哪儿啊!侄儿是想跟皇叔一起出来观赏夜景,您自己个儿出来躲清静,把侄儿撇在广德殿里,跟一大群皇婶婶呆在一起,侄儿也觉得不自在!”完颜洪烈哈哈一笑,“越发的油嘴滑舌了!乞巧节的夜景既没有满月光辉,也没有秋夜的清凉,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倒是让朕意外发现了一个比这月色美好得多的人!”“哦……”完颜康立刻心领神会:“那侄儿恭喜皇叔又得美貌新人咯!”完颜洪烈摇摇头叹口气:“样貌美不美朕还真是没得见着,不过倒是颇有些内秀!”叔侄俩说说笑笑的转回广德殿去,徒留下丹桂树在不明不暗的月色下摇曳着它茂盛的花朵。方才欧阳克独自出了玉离宫,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春园深处,平日里很少出门,没想到长春园此处倒是种了很多丹桂树,比玉离宫里的高大茂盛许多。闻着浓郁扑鼻的丹桂花香,欧阳克原本阴郁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索性找了一棵最高大的丹桂树,将自己编的那一枚同心结挂在了树枝上,双手合十,低声祈愿。“欧阳克幽居深宫,不敢奢望荣华富贵地位尊荣,一愿父母安康长寿,兄弟和睦平安;二愿此生在宫中能平安度日保全性命;三愿……欧阳克也知道是奢望不能实现,可还是……若丹桂有神灵护佑,欧阳克惟愿能得遇一有心人,与我心意相通,互为知己……”沉默片刻,欧阳克幽幽诵出:“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竟响起一个男子的咳嗽声,欧阳克吓得忙躲了起来。欧阳克知道自己一直对外称病才能躲避侍寝,若此刻被人识破身份,只怕被追究起欺君之罪,因此死活不肯应那人之邀出来露面并谎称自己是小太监才得以脱身。欧阳克满腹心事的自己走回了玉离宫,刚一进门,宁则中黄蓉念慈及那几个宫女太监,呼啦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小主,您一声不吭的跑到哪儿去了,让奴婢们好找,可急死奴婢了!”黄蓉和念慈眼圈都红了,想必是急得一边哭一边找吧。欧阳克仿佛从梦里醒过来似的,怔怔的看了众人好半天,哦了一声“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忘了跟你们说,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抱歉……”说罢径自拖着步子往寝殿里走。陆大有悄声的跟尹志平说:“怎么看着小主没精打采跟丢了魂似的,别不是在御花园里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尹志平赶紧啐了一口,“呸呸呸,你小子少胡说八道!”入夜,其他人都睡去了。欧阳克裹着锦被坐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夜遇到的那个男人看不见模样,只听得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同时又富有成熟男子特有的磁性与魅力,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如金玉般掷地有声,措辞优雅通晓诗词,这算不算得上是心意相通呢?欧阳克使劲摇摇头,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宁则中走过来熄了几盏宫灯,殿内只余两盏朱红宫灯照亮。欧阳克忽然问道:“则中姐姐,你可知今晚合宫饮宴上可有皇族大臣也来一同庆贺的?”宁则中奇怪的望着欧阳克,笑着问:“小主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欧阳克不自然的笑笑:“……只是好奇,我也只是知道皇上的兄弟子侄颇多,文武大臣更是数不胜数,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能参加宫廷饮宴?”宁则中看欧阳克比先前恢复了些精神,便坐在床铺下首的脚踏上,说道:“今日的合宫饮宴是为了庆贺无双公主生辰而办,算是家宴,至于乞巧节历来都是为年轻儿女谋求姻缘而定,因此不必举办国宴,这次饮宴上并无大臣参与。想来除了皇上皇后及各宫主位娘娘君上之外,也就是皇上的几位兄弟子侄……”欧阳克忍不住又问道:“那衣服上有麒麟图案的是亲王还是郡王?是不是年纪都很大了?”宁则中想了想道:“衣服上能绣麒麟图样的大约是和硕亲王固伦亲王才能有,其他亲王郡王的服制上只能绣朱雀白虎松鹤等图样。当今皇上登基之前是六皇子,先帝爷的大皇子昭烈王曾受封和硕亲王,只可惜天不假年三十多岁就病逝了,唯留有一子,才二十岁就获封康亲王尊号,二皇子夌王是固伦亲王兼威武大将军,三皇子从前是吴王,只是……”宁则中压低了声音,凑到欧阳克耳边道:“因为与五爷七爷等人结盟意图谋夺皇位,现如今这几人被革去封号身份禁闭在天牢里,永世不得出来,这在宫里本是忌讳,不得与人提起的……”宁则中直起腰身,继续说道:“其他的王爷公主倒是不参与朝政大事,乐得做个闲散富贵人。”欧阳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想来大约是固伦亲王,听声音总有四五十岁了……”宁则中没听清楚,便望着欧阳克:“小主,您刚才说什么?”欧阳克这才醒过味儿来,忙尴尬的笑笑:“没什么……没什么……”长夜寂寂,只有几只蝉虫儿轻声鸣叫,诺大的皇城内,黑夜默默无声的渐渐淹没了御花园深处那一抹意料之外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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