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也许是拨火棍(2/7)
英国迪卡(da)(1)公司出品的漆黑漆黑的唱片。
我把那沉甸甸的塑料片放在转盘上,慢慢放下唱针。
乔治·索尔蒂指挥下的维也纳爱乐乐团。
流畅而细腻的旋律。
“即使一把扫帚,我也能用声音描述出来”——鼎峰时期的理查德·施特劳斯口吐狂言。
不,那不是扫帚来着?
有可能不是。
没准是太阳伞,也许是拨火棍。
是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究竟怎样才能用音乐把一把扫帚描述下来呢?
例如热奶酪吐司、例如角质化的脚底板、例如明喻和暗喻的不同——对这些东西他果真能用音乐精确描述下来不成?
(1)宝丽金集团所属的一家以录制歌剧而闻名于世的唱片公司,成立于1929年。
理查德·施特劳斯在战前的维也纳(德奥合并之前抑或之后?)指挥维也纳爱乐管弦乐团。
那天演奏的曲目是贝多芬的交响曲。
文静、优雅而又铿锵有力的第七交响曲。
这部作品仿佛是夹在开朗外向的姐姐(第六)和腼腆美丽的妹妹(第八)之间诞生的。
年轻时的雨田具彦坐在听众席上。
身旁有美丽的姑娘,他大概恋着她。
我就维也纳街景浮想联翩。
维也纳华尔兹、甜甜的萨赫(sachertorte)巧克力蛋糕、建筑物顶端翻卷的红黑万字旗。
思维在黑暗中朝着意义缺失的方向——或许应说是没有方向性的方向——漫无边际地延伸开去。
然而我无法控制其延伸方式。
我的思维已然脱离我的掌控。
在了无间隙的黑暗中把握自己的思考并非易事。
思考化为神秘之树,将其枝条自由伸向黑暗之中(暗喻)。
但不管怎样,我有必要为保有自我而不断思考什么——什么都无所谓的什么。
舍此,势必由于紧张而陷入过度呼吸状态。
我一边围绕五花八门的事物胡思乱想,一边沿着笔直的坡路永无休止地下行。
这是纯粹的直路,一无拐角二无分叉。
无论怎么走,顶部高度也好黑暗程度也好空气质感也好倾斜角度也好都毫无变化。
虽然时间感觉已基本消失,但既然下坡路绵延不断,那么理应来到了地下很深的地方。
而无论多深,都终究不过是虚构之物罢了。
不说别的,首先就不可能从建筑物的三层直接下到地下。
就连黑暗也不过是虚构的。
大凡这里有的,无一不是观念或比喻——我尽可能这样认为。
尽管如此,紧紧包拢我的黑暗还是无处不在实实在在的黑暗,压迫我的深度也还是无处不在实实在在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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