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只在我不回头看的时候(1/7)
那并非具有实际肉体的雨田具彦。
实际雨田具彦进了伊豆高原一座高龄者护理机构。
认知障碍症已相当严重,眼下几乎卧床不起,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赶来这里。
这样,我现在如此目睹的即是他的幽灵。
但据我所知,他尚未去世。
因此准确说来应称为“生灵”才对。
或者他刚刚停止呼吸,化为幽灵来到这里也未可知——作为可能性当然可以设想。
总之并非纯属幻影这点我很清楚。
作为幻影则过于现实、质感过于浓密。
那里的的确确有人存在的气息、有意识的发散。
雨田具彦通过某种特别作用而如此返回本来属于自己的房间,坐在自己的凳上,看自己画的《刺杀骑士团长》。
他根本没有介意(恐怕都没觉察)我置身于同一房间,以一对穿透黑暗的锐利眼睛凝视那幅画。
伴随云的流移而间断性从窗口照入的月光赋予雨田具彦的身体以清晰的阴影。
他以侧脸对着我。
身披旧睡衣或长袍。
赤脚,袜子和拖鞋都没穿。
白色长发凌乱不整,从脸颊到下颏淡淡生着大约疏于修剪的白色胡须。
面容憔悴,唯独目光清澈,炯炯有神。
我固然没有惧怯,但极度困惑。
无需说,那里出现的不是寻常光景,不可能不困惑。
我一只手仍搭在墙壁电灯开关上。
但我无意开灯,只是保持这一姿势不让身体动罢了。
作为我,不想妨碍雨田具彦——幽灵也罢幻影也罢——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这画室本来是他的场所,是他应在的场所。
莫如说我是干扰者。
如果他想要在此做什么,我不拥有干扰的权利。
于是我调整呼吸、让双肩放松,蹑手蹑脚地后退,退到画室外面,把门轻轻关上。
这时间里雨田具彦坐在凳上岿然不动。
纵使我不慎打翻茶几上的花瓶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恐怕他也无动于衷。
他的精神集中力便是如此不可撼动。
穿出云隙的月光再次照出他瘦削的身体。
我将其轮廓(仿佛他的人生凝缩成的轮廓)连同投射在那里的纤细的夜之阴影最终一并刻入脑际。
不能忘记这个,我向自己强调。
那是必须烙入我的视网膜、牢牢留在记忆里的形象。
返回餐厅坐在桌前喝了几杯矿泉水。
想喝一点威士忌,但瓶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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