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存在与非存在交相混淆的瞬间(2/7)
我后退几步打量自己画出的线。
修正,加画新线。
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相信线的力量,相信线切割出来的空间的力量。
不是我说,是让线与空间说。
一旦线与空间开始说话,不久颜色就会说话。
而后平面缓缓向立体改头换面。
我要做的是鼓励它们、协助它们,绝对不能干扰它们。
作业持续到十点半。
太阳一点一点爬上中天,灰色云絮变得支离破碎,又被接连不断地赶往山峦那边。
树枝已不再从端头滴水。
我从稍离开些的位置以各所不同的角度审视暂且画完的草图。
那里有我记忆中的男子的脸。
或者莫如说孕育那张脸的骨骼已然形成。
可我觉得线条稍偏多,要适当削减。
这里明显需要减法。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的作业最好到此为止。
我放下变短的木炭,在冲洗槽清洗变黑的手。
用手巾擦手时,目光落在眼前板架上的古铃。
于是拿在手里,试着摇了摇。
声音格外清脆,听起来古声古韵。
很难认为是长年累月放在地下的神秘佛具。
同深夜回响的声音不太一样。
想必漆黑的夜与深重的静使得声音更加温润深沉,并且传得更远。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在地下弄响这铃的呢?
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理应有谁在洞底夜夜弄响此铃(那本应是某种信息),然而那个谁无影无踪。
打开洞时,那里有的只此一铃。
莫名其妙。
我把铃放回板架。
午饭后,我出门走进房后的杂木林。
我穿上厚些的灰色游艇夹克,又穿了到处沾有颜料的工作用运动裤。
我沿着被雨淋湿的小路走到有小庙的地方,绕到后头。
盖在洞口的厚盖子上面重重叠叠积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落叶。
被昨晚的雨浇得湿漉漉的落叶。
免色和我两天前来过后似乎还没有人碰这盖子。
我想确认这点。
我躬身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一边耳听头上鸟们的叫声,一边打量了好一阵子这有洞穴的风景。
在这阒无声息的树林中,仿佛可以听见时间流逝、人生嬗变的声音。
一人离去,另一人到来。
一个情思离去,另一情思到来。
一个形象离去,另一形象到来。
甚至这个我本身都在日复一日的重叠中一点点崩毁又一点点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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