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存在与非存在交相混淆的瞬间(1/7)
翌日早晨五点半自然醒来。
星期天的早晨。
周围还漆黑一片。
在厨房用罢简单的早餐,换上工作服进入画室。
东方天空变白之后,关掉照明,大大推开窗扇,把清晨透心凉的新鲜空气迎入房间。
我取出新画布,支在画架上。
窗外传来晨鸟的叫声。
夜间下个不停的雨把周围树木淋得湿湿的。
雨稍前一会儿停了,云层开始点点处处现出裂缝。
我坐在木凳上,一边喝着马克杯里热乎乎的黑咖啡,一边看一会儿眼前什么也没画的画布。
我一向喜欢早早在清晨时分一动不动地注视还什么也没画的雪白画布。
我个人称之为“画布禅”。
虽然还什么也没画,但那里存在的绝非空白。
雪白的画面上有应该到来的东西悄然隐身。
凝神细看,那里有好几种可能性,它们很快就要聚敛为一条有效的线索。
我喜欢这样的瞬间,存在与非存在交相混淆的瞬间。
不过今天往下要画什么,一开始我就清楚。
在这幅画布上我马上要画的,是那个开白色斯巴鲁的中年男子肖像。
那个男子一直在不屈不挠地等我画他。
我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我不是为了谁(不是因为受托,也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我自身而画他的肖像画,非画不可。
一如画免色肖像画之时,为了将那个男子的存在意义——至少是之于我的意义——凸显出来而必须以我的方式把他的形象画下来。
为什么不晓得。
但那是找到我头上的事。
我闭目合眼,在脑海中唤出那个白色斯巴鲁男子形貌。
我鲜明记得他的相貌的每一细部。
次日一大早他从家庭餐馆座位上直盯盯向上看我。
早报在餐桌上折叠着,咖啡冒着白气。
大玻璃窗射进的晨光炫目耀眼,廉价餐具“叮叮咣咣”相互碰撞的声音在餐馆里回响——那样的光景在眼前栩栩如生。
男子的脸在那样的光景中开始具有表情。
你小子在哪里干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说。
这回我先从打画稿开始。
我起身把木炭拿在手里,站在画布前。
我在画布空白上设定男子面部的位置。
不做任何计划,什么也不考虑,先拉出一条纵线。
那是一条中心线,一切从那里开始。
往下画在那里的是一个晒黑了的瘦削男人的脸。
额头刻有好几条深深的皱纹。
眼睛细长、锐利,是一对习惯于凝视远方水平线的眼睛,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浸染其中。
头发剪得短短的,斑驳夹杂着白发。
恐怕是沉默寡言忍耐力强的人。
我在基线四周用木炭加了几条辅助线,以便男子面部的轮廓从中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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