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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拨开又高又密的绿草(2/8)

但那是错觉。

再怎么呼唤再怎么摇动,她都不会醒来了。

作为我,不希望把妹妹娇小的身体塞进那般狭小局促的盒子里。

她的身体应该睡在宽宽大大的地方,例如草原的正中。

我们应该分开又高又密的绿草不言不语地去看她。

风缓缓拂动绿草,四周鸟们虫们应该发出原有的声音,野生鲜花们应该连同花粉让粗重的香气飘向空中。

日落天黑,无数银色星辰应该镶嵌在头顶上空。

到了早晨,新的太阳应该使草叶上的露珠像宝石一般闪烁其辉。

然而实际上她被收进那不大的傻乎乎的棺木中。

四周装饰的,全是用剪刀剪下来插在花瓶里的不吉祥的白花。

照着狭小房间的是被消除颜色的荧光灯的光。

风琴曲从植入天花板的小音箱中以人工声音流淌出来。

我没能看见她被焚烧。

棺盖关合被牢牢锁上时,我再也忍不住了,离开了火葬场那个房间。

也未拾她的遗骨。

我走到火葬场院子里,一个人不出声地流泪,为在妹妹短暂的人生中一次也没能帮助她而由衷感到悲伤。

妹妹去世后,家人也彻底变了。

父亲比以前还沉默寡言,母亲比以前还神经质。

我大体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加入登山俱乐部,那方面的活动很忙,有空儿又要学油画。

初中美术教师劝我最好跟老师正式学画。

上绘画班时间里,逐渐对绘画当真有了兴致。

当时的我觉得是要尽可能让自己忙起来以使得自己不考虑死去的妹妹。

妹妹去世后相当长时间里——有几年时间呢——父母把她的房间原样留在那里。

桌上堆的教科书和参考书也好,笔、橡皮和夹子也好,床单被褥枕头也好,洗过叠好的睡衣也好,立柜里的校服也好,全都原封不动保留着。

墙上挂的月历有她用漂亮的小字写的日程安排。

日历仍是妹妹死去的月份,看上去时间全然未从那里向前推进。

感觉上就好像门开了,她走了进来。

家人不在的时候,我时不时进入这个房间,在拾掇得井井有条的床上静静坐下环视四周。

但对那里放置的一切我一概不碰。

作为我,不想扰乱——哪怕一点点——那里悄然留存的妹妹活过的证据。

我时常想像,假如不在十二岁那年死了,妹妹往下会度过怎样的人生呢?

但我当然全然无从知晓。

就连自己本身将度过怎样的人生都摸不着头脑,不可能得知妹妹人生的将来。

不过,只要心脏瓣膜没有天生的问题,她肯定能成长为干练而富有魅力的成年女性。

得到许多男子的爱,难免被他们温柔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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