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船漆黑,人心更黑(3/4)
里面蜷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怀里死死抱着一本油布包的旧账本,手里攥着捻灯芯的铜钩。
少年不说话。
哑的。
周美玲在梯口试着开了个谱头。
少年浑身一颤,手指头在膝盖上打起拍子,分毫不差。
秦川看着这个场景,心里那根线接上了。
这孩子是在暗格里养大的。
灯谱就是他的话。
有人从小教他打灯,教了一十几年。
油布包解开,纸页发脆。
哪年沉的船,七户抚恤各多少,谁的名字从死人册上勾掉,每年谷雨一坛酒换一句话。
一笔一笔,全在。
最后一页墨迹还新。
今年:谷雨主汛,三条船,塔里接灯,滩上交坛。
落款没名字,画着一盏倒扣的灯。
真干爹认这个符号,炭笔抖得写不成行。
好半天才落下来:当年出海前一晚,账房先生把旧灯谱倒抄一遍贴在舱壁上,说倒着打,鬼都追不上。
倒扣的灯,就是贴谱的人。
可那个人的抚恤册上写的是:尸体第二天冲上滩,七个老人一起下的葬。
坟在后山。
后半夜,秦川带队上了后山。
棺材板撬开,没人。
满棺碎石,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账房褂子。
褂子口袋里缝着一枚铜哨穗,死结。
滩上水生那枚,干爹腰里那枚,一模一样。
孙老大倒吸凉气:“合着船上没死绝的,全活着,全回了村。”
秦川把账本按原样放回暗格,只抽走最关键一页,仿着笔迹补了张假页:坛已验,路已清,谷雨正日,塔灯换新谱接船。
用死人的谱,请活的人。
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楚:鱼饵不能换,鱼钩得换。
周美玲连夜跟少年磨那套谱。
她打一遍,少年用指头扣一遍。
两个没说过一句话的人,在灯室里一拍一板地对。
天亮时,许文静把一双纳好的鞋底放在少年脚边。
尺码对得分毫不差。
“你娘迁户口那天,保人栏里按的脚印,左深右浅。”她说,“她是背着东西走的。
背的不会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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