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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汛前夜蹲旧账,滩涂雾里来舢板(3/4)

壳堆底下压着半张单据,潮水泡烂了一角。

编号露出来,跟伙计那页原始流水能对上。

周美玲直起腰。

远处防波堤上,一个戴斗笠的女人挑着担子走过。

步子一沉一浮,左边肩膀压得低。

蛎钩子当啷落地。

“那是她。”周美玲往前抢了半步,“我妹挑水的步子,从小就这样!”

秦川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她留纸条约我们,就是要当面谈。”他说,“你此刻冲出去,是认亲,不是对账。

谈就不成了。”

周美玲的手在他掌心底下抖。

抖了一阵,停了。

她弯腰捡起蛎钩子。

“我听你的。”她说,“但明天,我得第一个开口。”

“行。”秦川松了手。

他心里那盘棋又落了一子——周美玲这张牌,得留在最后打。

当天下午,他让梁老板把船上账原样摊在舱盖上,一夜不动。

明着晾。

“她要看我们的底,我们就让她看一半。”

又让许文静在祠堂供桌上摆三样:残边纸,原始流水,银顶针。

摆法有讲究。

顶针压在“收款人:梁陈氏”那一栏上。

三更天,船上有动静。

林秋月提灯过去,堵住一个正翻账的男人。

四十来岁,账房先生打扮。

村东账房的人。

她心往下一沉,门闩已经举起来了。

那男人却不跑,反倒跪了。

“我不是来毁账的。”他说,“我是来投的。”

“说。”

“裁页的手法,是照着我的字练的。”男人抬起头,灯照见一脸汗,“练字的那个人,天天在村东领头人家灶上做饭。”

林秋月回到院里,把这话一说,许文静已经把对货单的炭笔字和裁下的格口并排摆开了。

一笔一笔对。

起锋全同。

“领头人家新雇的那个哑婆娘。”林秋月倒吸一口气,“做了两年饭,一句话不说。

手稳,切菜从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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