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旧账压舱(3/4)
我大哥连夜带弟兄下了海,才捡回这条命,一头扎进这湾里绞了半辈子,想抢在锚爷前头把银子起走。”
“锚爷还活着?”
“死不了。
人在南边,开着最大的埠头,黑白两道都吃。”过江龙往南努了努下巴,“这批银子在他账上挂了三十年,烂账。
银子在这儿,他比你们先晓得。
港里,说不定早就有他的人。”
秦川站起来,冲许文静那边说:“记账。
锚爷,单开一页。”
六叔从袖里又摸出个油纸卷,一层层打开,半截断刀,刀身锈成泥色,木柄还硬,柄上烙着一个字。
桑。
“锚缆砍口里崩断的。
我退大潮凫下去抠出来的,攥了三十年,今儿才认下仇家的姓。”
陈望舟伸手接过断刀,翻过来认那个字,人就蹲下去了。
蹲了半天,他开口,嗓子发干:“陈家跟桑家换过帖,我祖父管桑老爷子叫贤弟。
桑家船行在外海,后来举家迁去南边,改做南货。
迁走那年,就是沉船次年。”
又补了一句:“前年桑家还往我家捎燕窝,我祖父吃了,夸南边的货道地。”
没人接话。
那燕窝是什么钱买的,全滩的人这会儿都会算了。
陈望舟把断刀还回去,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擦的不是泥。
他头一回服了:陈家三代没摸着的仇家,秦川一天一夜钉出了姓。
日头偏西,周美玲把暗账“南线”那页抽出来,翻到背面,凑着火烤。
纸背看着是空的,烤了半晌,浮出字来。
米汤写的。
一串人名,一个埠头名。
头一个名字她看了很久。
她男人的。
当年丢船,账房派三个后生下南边接头讨账,两个回来,说她男人收完最后一封信就没了影。
港里传他卷了年例钱,她没辩过,辩了也没人听。
末尾还有三个小字:等风。
信是寄给账房的。
三柜收着,压了三十年。
周美玲把埠头名抄进自己的小本子,把那页纸折好放回账里,页角抚平。
“我讨账,讨到南边去。”
“满仓号合拢,头一趟跑南线。”秦川说,“给你留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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