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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顿笔(2/4)

后山坟前,娘蹲了半晌,抓起一把坟土:“十二年的纸,烧给了一个活人。”

她不许人哭,只下一道令:十五晚上,灯语打三下两停,末一记往下坠。

“坠得越沉,家里越想他。”她说,“爹教灯语时自己讲的。”

秦川把账过了一遍:三柜缺的是娘的嘴、许文静的簿、这盏灯。

一样没到手,才急着拿人换。

急,就有破绽。

秦川定策,兵分三路。

明路,陈望舟照旧月中进港,重立字号,退咸鱼桶,把三柜的眼珠子全钉在鹿屿港。

秦川只添一句:“你坐灯底下等他,就坐得越亮越好。”

陈望舟大笑:“找了十二年,头一回有人敢拿我的船当幌子使。”

暗路,秦川自己带许文静、柱子和六个船工,小艇伏进牙缝外头等平潮。

灯路,娘领灯上船。

“灯不能只在灯房里亮。

爹要从牙缝里过,头一眼得看见我手里的灯。”

滩头,交给周美玲。

十三,大潮把湾底抽干,鬼哭口的礁牙十年头一回整排出了水。

老辈人腿软,要烧香。

秦川一句话掐了:“鬼哭不是鬼,是潮过牙缝的风。

潮位一到,风就变调,老辈人拿它当潮表使了几百年。”

许文静当场把“风调”记进簿子,边记边犯嘀咕:一个管账的,肚里装的潮水比她十二年还厚。

全村下滩赶海。

娃娃捡青鳞、抠蛎子,柱子拿瓷碗白糖上供销社,换成桐油、麻绳、浮子。

王阿婆捐三条鱼篓装麻绳,拄着叉守在篓边,谁伸手瞪谁。

立标。

秦川赤脚下湿礁点桩,桩顶一水儿绑上那匹月白的确良,白布条一排排立在礁牙上。

点到第七根,他停了。

这个桩位,前世水路和许文静十二年的潮簿对不上。

许文静在礁上,簿子抱得死紧:他要是犟,这标就立歪了。

秦川没犟。

拴锤实测,锤子落底,簿子赢半尺。

他当众认账:“往后潮,听先生的。”

许文静攥紧簿子,半天憋出一句:“差的那半尺,记你账上。”

最大那颗礁牙的缝里,卡着一只铜钟,绿锈盖了满身,钟口錾着两个字:源丰。

老辈人倒吸凉气。

源丰号,六年前连船带货沉得没影。

账房腿软了:“源丰走的是三柜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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