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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说变就变。.21z.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夜晚,竟沉沉响了几声闷雷。没多久,天空满是黑云,哗啦啦的雨从天空落下,刚开始还很小,到了后来越下越大,像一粒粒的黄豆砸向大地,打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格外清脆。
不多时,天空混沌一片,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场淋不尽的雨。檐角的宫灯左右摇晃,忽明忽暗的灯火让人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我站在瑶华宫的檀木画案前,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珠声,手上拿过一支画笔随手勾勒着一朵墨色牡丹花。一阵风从百合窗口吹进,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婢女忘记关了,吹乱了我的画案,一张又一张暗黄的画纸像漫天的白雪,从我眼前飞起,随即散乱了一地。我把笔搁在砚石上,赶忙去关窗户。
还没有走进窗户,风便吹乱了我的鬓发,今晚的风真大。雨滴夹在风中向我的脸上扑来,我赶紧几步上前吃力地关好了窗户。窗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吹得凌乱,我不禁悲从中来,叹息道:“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街滴到明。”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是祁彦,他正从正门走进来,看着一地画纸,稍稍蹙了眉头,弯下腰,一张又一张地捡起。
我赶紧扣好窗扣,弯身帮着他一齐拾起地上的画纸。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边捡边问道。
“没有。”我回道,“不过触景生情……”我将所有的纸正正方方叠好,娴熟地用镇纸镇好。.21z.
我看着他,低头娇嗔道:“你一直不来瑶华宫,我自然是夜长衾枕寒。”话刚落下,脸已经羞得通红。
他捧起我的脸旁,微微一笑,那深沉静淡的眼眸如天空的星子,却比星子多了几分璀璨。
“那我以后过来,你可不许再赶我走。”他像哄着小孩子,温柔道。
“嗯。”我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抽出画案上那一张被描了半边的画纸。“怎么,在画画?”他笑问道。
我赶忙从他的手里把画纸夺过去,藏到身后,笑道:“画得不好,祁彦你不许看。”
他摸着下巴点点头:“我不看便是。”话音刚落,就在他似乎要转身的那一刹,他忽然绕到我的身后,一把趁我不备抢去了画纸,边看边点点头笑道:“画得不错。”
我急得跺脚,那种鬼画符的东西不被他笑死才怪。就在我又想抢回来的时候,他把画纸平铺在画案上,拿过我搁在砚石上的画笔,挥笔替我画上牡丹那残缺不全的枝叶。
不一会儿,画纸上便出现了一朵深深浅浅、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那姿态,那鲜妍,宛若我初来洛阳时那一朵朵迎着春风灿烂明媚的牡丹花。
他握着笔,左手抵在画案上,偏头笑问我道:“题句诗如何?”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但话刚出口,我便隐隐不安,这,可是当年李太白引得杨贵妃的本事,那于天下,于社稷,都是不好的预示。
就在我看向祁彦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色未变,或许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的意思,或许是我因近日的事情,太过敏感,将本就是两码事的东西硬拉扯到了一起。
“好。”他没有否决,提笔将诗用极清秀的小楷写上。
“牡丹倾国色,君王不悔。”他小声说道。我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好在祁彦,并不是那样较真的人。
“云璃,你说唐明皇到最后悔不悔?”他停下笔,对着画欣赏了一番,淡淡问道。
“不悔,他们毕竟曾经那样相爱,这世间,有什么比爱情更让人三生难忘。”我回答他的话,“他最后的最后再到长生殿时想得最多的定是玉环,而不是他的江山。”
多年后,当我看着身边的稚子想起这句话时竟忍不住潸然泪下,在我眼里,爱情是这样得重要,而我却没有想到,它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游戏。
“哈哈。”他环住了我的腰,笑着看向我道,“云璃,你想得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都是云璃没事做时胡思乱想的,祁彦你不许笑话人家。”我低下头,被他的笑弄得左右不是。
“当然不会。”祁彦看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云璃,你很聪明。”
“说了不许笑话人家,还拿人家说事。”我捶了他胸口几下,他抱紧我,将我拥在怀里。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反倒是越下越大。芭蕉叶和梧桐叶上的声音越发清晰,淅淅沥沥,像汩汩流动的小溪。风很大,呼啸着吹动窗户和木门,吹得环扣“叮叮”作响。这时节,倒像是往冬日里过了。
瑶华宫暖,流苏帐轻。我拥着他睡下,耳间是他平缓的呼吸声,带着窗外的风声雨声。夜渐渐深了,这样普通的夜晚,平凡的夏夜,谁也不知王府的另一端正上演着另一出戏。
另一端,正是绮梅阁。
那个妇人蹒跚着步履,高一脚低一脚地行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顶着一只灰色的竹篾斗笠冒雨出现在绮梅阁。
她忐忑地敲着木门,不安地看着正滴水的裙裾,将身上的绿蓑衣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