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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就此告别(2/3)

于凌捧着热气腾腾的小碗,小口小口抿着,热气直扑眼眶,润湿一片。

李婶还记得娘煮这汤的方子,味道一样辣。

于凌喝完,将碗轻轻搁下:“婶子,明日我们去断崖那祭拜过,就得离开武康了。”

“魏鹏举的死瞒不了太久。

县衙的人发现他失踪必会全城搜寻,咱们要赶在起乱之前就走。”

李婶点头:“今夜我把银子分好,明日纸扎铺一开门我就去。”

她看着于凌,目光带着殷切:“你会跟婶子一起走吧?

咱们一块去湖州。”

于凌默了默,轻轻点头,把余下的话咽下。

翌日一早,李婶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二人的包袱,再守在纸扎铺门口,一开门就进去买了香烛纸钱。

于凌备好了两张面衣,二人挎着竹篮,踩着午后的日头上了山。

雨后的安平山,是清新舒朗的青山模样。

昨夜的暴雨,为这座山注入了养分与生机。

一夜之间,草木狂放生长,绿意盎然的安平山愈发娇嫩,好似随时随地都能掐出一手水来。

入目皆是绿油油的肥叶与红艳艳的鲜花,繁盛遍野,生机满溢。

断崖边那滩红白之物,已被暴雨冲得仅余淡淡的暗渍。

断崖的风沙来来去去,从不停歇。

比起山下废宕口那片陈旧的血痕,断崖要掩盖掉昨日的痕迹,仅需几日。

毁灭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也仅需几日。

李婶俯身盯着断崖深处看了许久,只有翻滚的云雾,看不见女儿的一丝影子。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野狗和秃鹫们,请放过于家人和她的孩子,要吃就吃这些狼心狗肺的人吧。

于凌点好白蜡,插好线香,用碎石垒出个避风的小圈,而后蹲下身,在石圈里点燃锡箔,蓝白色的小火星窜起,火势渐起,她一张一张地投入黄表纸。

火光摇曳,纸钱的气味飘在鼻尖,盖住了山林的草木芬芳。

她朝着东边祭拜,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爹、娘、哥哥、小妹。”

于凌轻声唤他们:“现下还不能给你们立碑,若大仇得报,凌凌还能活着回来,定为你们立碑。”

黄表纸发着草木灰的气味,飘起来,轻轻打着旋,再慢慢落下。

爹说安平山灵气充沛,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青山。

如今,爹永远在青山长眠了。

哥哥出生在岁尾寒冬,爹说冬越深,晓光越近,哥哥是新生的破晓之光,所以取了个“晓”字。

她则出生在初春的雨天,爹说她生下来就哇哇哇个不停,像春天的草木,奔流的山溪,生机勃发,所以给她取了个“凌”字。

那时她不懂凌字与春天有何关联。

爹便说,兄妹俩,一个年头一个年尾,一个冬藏收获之时,一个生机勃发之际,生命恰好一个循环轮转。

那他就是那座山,是兄妹俩的起点。

凌凌是会超越他们的登顶之人。

那个如坚实青山的父亲,如山间黎明的少年,一并长眠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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