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曦被诛杀的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像长了翅膀，从兴州飞出去，飞到成都，飞到襄阳，飞到临安，飞到每一个茶馆酒肆的议论声中。

有人说他是被乱刀砍死的，有人说他是被斩首的，还有人说他是被自家亲戚杨巨源一斧子劈开了脑袋。

传到荆州公安的时候，各种说法已经掺在一起，辨不清真假了。

韩小莹一行人在公安靠了岸，换了一条小船，沿着虎渡河往南走。

吴昕一个人坐在船头，两只手托着腮，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他没有哭，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那样坐着，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郭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草原上追蚂蚱，而他已经知道父亲死了，知道父亲是叛国贼，知道自己的名字见不得光了。

欧阳克从船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在哄人这方面，只会哄女人——哄韩小莹那一套，拿去哄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自己都知道不行。

他朝韩小莹摊了摊手，意思是“你去”。

韩小莹白了他一眼，从船舱里提了一壶温好的酒，走到船头，在吴昕身边坐下来，把酒壶递过去。

吴昕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韩小莹，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冲进喉咙，辛辣呛人，他咳了起来，呛得眼泪直流，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韩小莹没有帮他拍背，也没有把酒壶拿回来，就那样看着他把咳嗽咳完，把眼泪擦干。

“吴昕，你以后有什么想法？”

吴昕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师娘，我不知道。”

韩小莹沉默了一会儿。

“想给你爹报仇吗？”

吴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仇，只知道自己不想杀人，不想再看到血。

韩小莹自己也是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她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需要的不是大道理，她索性把心一横，说了一通话。

“你爹倒行逆施，死有余辜。

这些话是别人要说的，师娘不说。

师娘说点别的给你——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哭完就放下，因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是好好学武。

等你长大了，有了能力，是留在吴家续一条血脉，给你祖爷爷吴璘、给你爷爷吴挺上一炷香，还是不管忠奸善恶，去把安丙、杨巨源这些人全都杀了替你爹报仇，做一个江湖大魔头，都由得你。

憋着自己，算什么男子汉？”

吴昕听了这话，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韩小莹没有劝他，没有搂他，只是把酒壶放在他手边，自己靠在船舷上，看着河对岸的芦苇。

吴昕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胸膛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碎了一角。

他直起身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师娘，我不想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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