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大会的最后几天，风平浪静。

陈玄风那场血战之后，再没有人敢以一人之力挑战大派——连九阴白骨爪都被人破了，谁还敢自称天下无敌？

各派之间也客气了许多，切磋点到为止，彼此留几分情面，不求进天干十异，只求不丢人。

会场上的气氛松快下来，有人喝茶，有人聊天，有人围在一起赌胜负，偶尔有人上台比划几招，也像在耍把式。

程阔则借着仙霞派的名头，大肆招揽与会豪杰。

史家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与会豪杰架不住诱惑，入其帐中的几占半数。

后来史弥远独霸朝堂、史嵩之指挥端平入洛、会蒙灭金，乃至孟珙抗元，这支力量都发挥了巨大作用——当然，那是后话了。

到了论武最后一天，日头高照，暖风融融。

史宽之站在主擂台上，衣冠楚楚，笑容可掬，对众人致了一番辞，感谢天下英雄捧场，历数大会盛况，说一切就要这样平静祥和地收尾了。

台下群雄鼓掌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盘算回家。

就在这时，赵槿扶着夏震走了进来。

夏震一脸不耐烦，不时回头冲赵槿嘀咕什么，大意是“说好了最后一天不会有人挑战了，还拉我来做什么”。

赵槿笑而不答。

史宽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狄正心，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苏静水和赵槿的交易，不是已经安排好祭品了吗？

赵槿这是什么意思？”狄正心也慌得不行，额头冒汗，声音都在抖：“二公子，这……这怎么办？”史宽之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已经想明白了——赵槿把夏震推出来，绝不只是让苏静水出口气那么简单。

这件事，赵槿多半已经和杨谷通过气了，甚至可能拿到了官家的点头。

夏震若倒，接替京营殿帅的只能是赵槿。

到那时，史家在京城的力量就更加薄弱了。

“速速派人通知我爹。”史宽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砸在石头上，“趁赵槿还没动手，立刻想办法补救。”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上那个老尼姑，“至于夏震——救不回来了。”

冉道弘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论武大会，最后一日——哪位英雄愿意登台——”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从人群中飞起，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主擂正中。

苏净水长袖一拂，双手合十，声音不高不低，但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贫尼静水，挑战夏太尉。”

夏震还没反应过来。

他正和赵槿坐在副席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刚送到嘴边。

他以为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露个脸，太阳下山就能回家。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槿——赵槿笑眯眯的，忽然一掌抵在他背上，往前一推。

夏震身不由己地朝台上飞去，“啪”的一声落在苏净水面前，茶碗飞了，茶水泼了自己一脸。

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回头瞪向赵槿。

赵槿背剪双手，站在副席上，仰头看天，嘴里慢悠悠地念着：“那尼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挑战夏太尉！

他双锏击韩贼，斩杀苏师旦，乃是大功之臣，你胜得了吗？”夏震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气得，是终于明白了——赵槿这几日忽然对他亲近，请他喝酒、陪他闲聊、说“最后一天不会有人挑战”来哄他来——全他妈是假的。

他刚要开口骂人，苏净水的声音已经飘过来了，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既是大功之臣，贫尼决不伤太尉性命就是了。”

夏震怒吼一声，也不认识苏净水，也不管什么尼姑不尼姑了，一拳朝她面门砸去。

北固山拳，每一招都像大斧劈山，劲气霸道，声如闷雷。

苏净水双手负在身后，不闪不避，脚下轻轻一动，像一阵风在台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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