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省的冬天冷飕飕的，寒气像长了骨头一样往缝里钻。

被子盖得再紧再多，都觉得冷。

他实在不想动弹，脑子里两个念头来回打架——起，还是不起？

起吧，冷得跟什么似的；不起吧，还有事情。

正纠结着，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

赵远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舅舅”两个字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赶紧接通，把蒙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冷气“呼”地一下灌进来，激得他一哆嗦，还是撑着坐直了身子。

“小远，你们啥时候放假啊？”电话那头传来舅舅李虎的声音，嗓门不小，但听着像是刚干完一阵活，说话还带着点喘。

背景里隐隐约约有人在喊，还有工地上那种嘈杂声。

“舅舅，我们一月中旬左右放假，还有差不多十天。”赵远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认认真真地回话。

舅舅在工地上干活，跟隔壁村的人一起去的，有人包了工程就喊上他们。

他做的是小工，好在跟包工头关系处得还行，一天能挣个百来块钱。

但赵远知道，那钱是用什么换来的——钢筋水泥、风吹日晒，没一样是轻松的活。

舅舅这人吧，命不太好。

前世的时候因为在工地干活太拼，硬生生把脊椎给搞坏了，治了一次之后，重活就彻底干不了。

那之后他折腾了好几回生意——回老家开路线车，被人讹了几万块，黄了。

又去开大车，结果那会儿好赌，连着熬了一两天没合眼，开着开着打瞌睡，明明大路宽敞得很，他一头撞穿了人家房子，万幸没伤着人，又赔了个两个w。

后来又一次，也是熬夜，开大车直接翻下崖，他跳车捡了条命，大车报废了。

没办法又出去干建筑了，后面脊椎撑不住，最后还是回来开大车。

外公家原本有些家底的，被舅舅这些事折腾得差不多了，赌钱那个毛病尤其要命。

不过后来他最后回来开大车那段日子，总算把那些坏习惯改了。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收工，拼了命地跑。

活是赵远他爸给介绍的——他爸那会儿带着人堆房子，认识的人多，生意一桩接一桩，舅舅跟着拉料拉货，也挣了些钱。

就是太苦了，早出晚归，人熬得不像样。

电话那头舅舅说：“好，我也准备回了。

这边活干完，我先到林城，到时候去找你，带你吃两顿饭，买点东西，然后我就直接回家了。

你还有十来天，我等不了那么久。”

赵远握着手机，心里一下子热了，又有点酸。

“好的舅舅，我等你。”他说，“你哪天到哪趟车，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电话那边有人在喊“李虎”，叫得挺急的。

舅舅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好的，小远，先挂了哈，这边有人找我。”

“好，舅舅，你先忙。”

挂了电话，赵远还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被窝里的热气早就散光了，他也没觉得那么冷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舅舅要来这件事。

说真的，他挺想舅舅的。

感情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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