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紧张(1/2)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东交民巷的人行道上。
红都斜对面停着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两个穿白警服的民警靠在车边抽烟,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面。
李承霄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
他没回头,脚步也没乱,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
往前走,路过一家卖烟酒的小铺子。
玻璃柜台后面,售货员正低着头织毛衣,收音机里播着样板戏,音量开得很小,咿咿呀呀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铺子门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戳。
他没凑近看,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又是“通告”二字。
走到东单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绿灯亮了,李承霄过了马路,身后传来一声哨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交警在拦一辆没挂车牌的三轮车。
算了,跟自己没关系。
路过一家国营饭店,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日菜价:红烧肉原版,他已经翻了大半,现在倒回来重读第一章,经济学的书不能只读一遍,读一遍是读不懂的。
他翻开书,目光落在昨天折了角的那一页。
“比较优势理论的核心在于,即使一国在所有产品的生产上都具有绝对优势,贸易仍然能够为其带来利益……”
办公室里响起翻报纸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秋天的落叶。
陆为民把报纸翻到第四版,终于抖掉了那截烟灰。
烟灰落在桌上,碎成几粒细灰,他拿手一抹,抹到地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小冯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后勤科小王的表哥,上周末在胡同口被抓了。”
张爱萍的竹针停了:“为什么?”
“谁知道呢,”小冯把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半夜翻墙,被巡逻的看见了。
追了两条街,最后还是摁住了。”
陆为民把报纸放下,露出一张不以为然的脸:“半夜翻墙,不抓他抓谁?”
“他说他是忘了带钥匙,”小冯说,“但谁知道呢。
反正人进去了,说是要劳教。”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爱萍低头继续织毛衣,竹针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些。
陆为民重新举起报纸,这回换成了《北京晚报》,头版是某位外宾访华的消息。
李承霄把目光收回到书上。
“然而,比较优势理论建立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上,忽略了资本流动和技术差异对贸易格局的影响……”
他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沿着字行往下划。
旁边的陆为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
李承霄没理会,继续往下看。
到了下班的点,大家收拾东西走人。
张爱萍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塞进布包里,跟小冯一起出门。
陆为民夹着报纸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李承霄最后一个走,把书放进抽屉,锁好。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味道。
炒白菜的油烟味混着蜂窝煤的硫磺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李承霄上到三楼,听见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里有人在聊天。
“……听说宣武那边抓了一串,全是夜里行动的。”这是三楼的老刘,嗓门大,爱打听事。
“可不是嘛,”接话的是隔壁的老孙,“我媳妇她二姨家那小子,就因为在街上多看了两眼,让人给摁住了。
你说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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