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默然点头，她恭敬上了三炷香。

怀瑾的墓碑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留。

不等玲珑动手，蓉蓉上前拿出帕子擦拭。

又擦了夏婆婆的，边擦边低语说着什么，玲珑也不问，咬着嘴唇看着蓉蓉将两份块碑擦干净。

两人伫立良久，烧的纸钱化成了灰，翻卷着飘得漫天卷地。

高高的山岗上，群山已经失了绿意，满眼褐色，有些地方已经灰了。

不知站了多久，脚都麻了，玲珑拍拍裙子道了声，“走吧。”

这次出行，宋义为她准备了一队侍从，个个生得彪悍，身怀武艺。

暗中还有两个怀瑾留下的死士保护。

玲珑的便宜陈粮卖出十之七八，余下的她吩咐宋义留着。

宋义不解，说现在价格高得惊人，卖了可多置些地出来。

玲珑道说如今百姓挣扎着还有一线生机，等冬天到了，日子更难熬，这些粮留待那时所用。

宋义这才作罢，心下敬服。

风已经带着一丝凛然，坐在车内，也需在腿上盖条毯子。

车子摇晃着，虽是座上垫着软垫，坐久也觉硌得身上酸疼。

玲珑不大说话，黄蓉蓉也是少言的性子，车内分外安静。

车子晃动一下，蓉蓉问，“若我一直肯帮你，长卿哥的碑是不是能换成有字的？”

玲珑知道她聪慧，没想到聪慧到这种程度，她点了下头，“我希望如此。”

走了一路，玲珑一个个查看途经的粮仓。

看到时开时关的粮店。

看到破旧得快倒塌的村庄民房。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土坯房，依旧是灰朴朴的村庄。

依旧是愁苦的一张张面容，依旧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衫。

玲珑说不清自己的心绪，走过几个村子后，黄蓉蓉突然开口道，“玲珑姐姐，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玲珑一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你的样子像我师傅，整日愁眉苦脸。”她偷笑了一下。

“师傅可能才三十上下，平时不许我们过问，姐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怎么和我师傅差不多的神情？”

玲珑长叹一声，“从前跟着长卿见过的世情百态，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无半分长进。”

“我猜他定然很失望吧。”

蓉蓉挑开帘子向外瞧，时近傍晚，天色有些模糊了，并没几家屋子亮着灯火。

更别说冒起炊烟的。

村子里有人，却没人气。

她喃喃道，“我住的山上还好些，那里人都种药材，日子没这么苦。”

“长卿想看到的，是这样的村落里，在此时此刻，已经亮着烛光，有孩子的笑声，有炊烟冒出，有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家，仅此而已。”

玲珑心中翻涌的是为怀瑾不甘，她大约也能猜到当年夺嫡，怀瑾不屑夺权夺势。

后来才发觉手中没权力，做事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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