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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黑板

从大阪打完那个电话,炜杰当夜就动了。

第一步,他去了萃取车间,陪着林衍之,把车间里六块黑板一块一块看了一遍。

“林工,第七版、第,后来是秦志刚跑了三趟地区才绕过去的。

这人跟商敬亭有没有来往,我不知道,但他跟咱们家,是有旧怨的。”

炜杰慢慢放下碗。

线头忽然就接上了:商敬亭在县城经营几十年,望江楼的客人,从来不止生意人。

楼塌的时候,办的是商敬亭、梁世勋、章以行——可楼里吃过饭、喝过茶的那些人,并没有全写进案卷。

白建功。

一个被时代边缘化、满肚子旧怨的前副县长,和一个急着翻盘的商其瑞——潮气没散,只是换了个墙角。

“杰总,”陆则明在旁边低声问,“这一层,报给办案机关吗?”

“报。”炜杰点头,“侯三喜的口供,一字不落,全报。

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里,萃取车间的烟囱正冒着白汽。

“别指望这一锄头能挖到底。

白建功这种人在岸上,不碰黑板,不碰相机,他碰的是规矩,要动他,得等他再出手。”

……

商其瑞比想象中沉得住气。

黑板案发酵了三天,深圳、香港两地的报纸都登了,中瑞贸易的大门照常开,只是再也约不到他本人的采访。

第四天,他主动打了炜杰办公室的电话。

“炜总,”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斯文,听不出半分败相,“侯三喜是侯三喜,跟我商其瑞有什么关系?

法院见吧——哦对了,窃密案的判决快下来了吧?

我猜,钟广田全责,我中瑞贸易证据不足。

炜总,你信不信?”

“我信法律。”炜杰说。

“我也信。”商其瑞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所以,炜总,我们做最后一笔交易吧。”

“我跟你没有交易可做。”

“别急着挂。”商其瑞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叔公商敬亭留在我这儿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进去之前跟我说,这东西,不到山穷水尽,不许拿出来。”

“炜总,你猜,是什么?”

炜杰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商其瑞轻轻吐出一句话,像吐出一枚淬了毒的钉子:

“是一九九零年七月十四日,青龙河边那段公路上,一份运货单的存根。”

“你父亲炜守拙,那一年那一天,原本要出的那趟车——炜总,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那趟车,为什么非出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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