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油库(1/2)
调令摆在桌上,像张催命符。
“去,是狼窝。
不去,房子工龄全没。”炜守拙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闷烟,“小杰,要不……爸去?
爸一个大老爷们,光天化日,他还能把爸咋样?”
“爸,你忘了车底下那半截油管了?”炜杰把调令翻过来,拿铅笔在背面写字,“光天化日不动你,半夜呢?
青州是他的地盘,麻三那号人,那边一抓一把。
这局不能进,也不能硬顶——得拖。”
“咋拖?
调令上写着即日报到。”
“你病了。”炜杰头也不抬,“昨晚淋了雨,高烧,腰疼,老毛病全犯了。
明天我陪你上县医院,开病假条。
调令再硬,硬不过病假条——厂里还没横到让病人扛方向盘的份上。”
炜守拙眨眨眼:“爸没病啊。”
“从今天起你就有。”炜杰把铅笔一收,“爸,听我的,从今天起,腰疼。”
——
病假条开回来了,半个月。
马占奎捏着假条看了半天,挑不出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临走撂下一句:“老炜,好好养,养好了,青州那边的岗位给你留着。”
“留着”俩字,咬得格外重。
当天下午,炜杰拐去了派出所。
“秦所长,我想请教个事。”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油管、烟头、搜家、举报电话、调令,一样没瞒,只把“做梦”那层皮留着。
秦志刚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的怀疑,我信七分。
但小炜,我得跟你交底——那半截油管,只能证明车坏了,证明不了谁割的,烟头是大前门,全县城抽大前门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搜家没抓着人,举报电话定不了罪。
证据链,缺一环都不行。”
“缺哪环?”
“旁证。”秦志刚拿手指头敲桌子,“你爸脑子里那本账,要能跟纸上的东西对上——出库单、收货单、运单,任何一样,能对上,案子就立得住。
对不上,就是空账。”
“还有。”他抬起眼,目光沉下来,“麻三我熟,进去过两回,下手黑。
你爷俩最近,天黑别出门。”
从派出所出来,炜杰在街边站了很久。
旁证。
出库单在财务科,马占奎的小姨子管着,收货单在青州,人家是买方,凭什么给你看?
运单……运单随车,司机联——
炜杰忽然站住了。
司机联。
三联单,司机手里有一联,报账要交,可交之前——爸那个抠门记数的毛病,每趟车都要把单子揣怀里焐好几天,因为报销的误餐费要凭单子算!
那些交了,可爸记数用的小本虽然没了,爸还有一个习惯——报销单都留着底,夹在工具箱的《驾驶手册》里!
炜杰拔腿往家跑。
——
当夜,工具箱翻了个底朝天。
《驾驶手册》的塑料皮夹层里,一沓皱巴巴的报销底单,油渍麻花的,一张没少。
“爸!”炜杰把底单拍在桌上,“你真是我的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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