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五十八章 望江楼(1/5)

月底,化肥厂发工资的日子。

一大早,厂门口就排起了队。

三个月没开全支的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一个挨一个,从财务室的窗口一直排到厂门外的梧桐树下。

谁也不说话,眼睛都盯着财务室窗口那张新贴的告示:

“今日补发拖欠工资百分之五十,凭工牌领取,按工龄排序。”

告示底下,还贴着一张小一号的纸,是手写的:

“领钱的师傅们看仔细:信封里是工资,单子上有明细。

数不对,当场说,当场补。”

字是炜守拙写的,一笔一画,像刻在碑上。

队伍最前头,是烧成车间的一个老师傅,工龄三十二年。

他接过信封,当场拆开,蘸着唾沫数了三遍,数完了,转过身,冲着队伍后头喊了一嗓子:

“是真的!

一分不少!”

队伍嗡的一声炸开了。

后头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当场算起自家的账,还有个年轻工人挤到老赵跟前:“赵师傅,听说年前还能补齐,是真的不?”

“问啥问。”老赵把眼睛一瞪,“炜家人说的话,啥时候掉过地上?”

财务室窗口后头,炜守拙穿着他那件旧夹克,胳膊上套着个红袖箍,上头印着两个字:监督。

这是他给自己封的官。

债权是儿子的,他一分钱的权力都没有,可他天天往财务室跑,搬条板凳坐在窗口,看着每一笔钱发下去。

发一笔,他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一笔——谁领的,多少,按没按手印。

“炜师傅,您这是信不过我们啊?”出纳小姑娘笑着打趣。

“信得过。”炜守拙板着脸,笔不停,“可这钱是我儿子拿身家换的,是工人三个月的饭碗。

饭碗过手,得有人看着——这不是信不信的事,这是规矩。”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中午,常厂长陪着他在食堂吃饭。

大师傅今天大方,白菜炖粉条里,真的见了肉片。

工人们端着碗,三三两两地往炜守拙这桌凑,这个叫一声炜师傅,那个递一根烟——他戒烟大半年了,来者不拒,夹在耳朵上,一顿饭下来,耳朵上夹不了就摆桌上,像个卖烟的。

“老炜,”常厂长扒着饭,忽然低声说,“下头人都在传,说厂里要换新东家了,说你儿子要把厂子承包下来。”

“债权是债权,厂子是厂子。”炜守拙放下筷子,神色一正,“常厂长,这话你替我压住。

我儿子买债权,是为了不让外人拿厂子当刀。

厂子还是国家的,工人还是工人。

谁再传这个话,你让他来找我。”

“那后头咋办?

宝山公司的矿石断了,原料……”

“邻县的矿,九十块一吨,人家巴不得供咱们。”炜守拙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原来一百六十二的价,换九十,一吨省七十二,一个月进八百吨,省五万七千六,一年——”

“六十多万。”常厂长倒吸一口凉气,“光原料一项,厂子就活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