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两糖的账(3/4)
“这字,是谁替我签的?
!”
中山装抓起账本,翻。
一页,两页,十页。
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纸页哗哗地响。
足足翻了十分钟,中山装抬起头,脸上的官气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后怕的神情。
他干了一辈子清查,头一回见着这种账——细到一颗纽扣、一根缝衣针,笔笔有去向。
这样的人,贪不了三万块。
不是不敢,是他的账本不答应。
“钱广进同志,”他放下账本,口气彻底变了,“这个案子……是我们工作粗糙了。
你可以回去了。”
“我回不去了。”钱广进忽然说。
众人一愣。
“把我从被窝里架出来,当着我老婆孩子的面说我贪污,让家属准备后事——”钱广进看着他,眼睛通红,“同志,我是供销社的主任,我还要在这条街上做人。
今天这屋里的话,得有个书面的东西。
不然我不走。”
炜杰在门口听着,差点笑出声。
稳、准、狠。
谁能想到,全县最抠门的钱主任,较起真来是头犟驴。
中山装沉默半晌,回头对干事说:“写。
情况说明,局里盖章。”
——
晌午,炜家的小院。
锅里真的留了饭。
炜守拙从医院赶回来,炒了土豆丝——两滴油,筷子头蘸着点的,可今天破天荒切了一盘酱肉,摆在桌子正中间。
钱广进捧着碗,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哭啥。”炜守拙皱眉,“大老爷们。”
“炜师傅,”钱广进抬起头,“我这条命,是你们爷儿俩给的。”
“屁话。”炜守拙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账本给的。
我小时候我爹就教我,人可以穷,账不能浑。
你比我有出息,你把这话守了三年。”
炜杰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从今天起,钱广进这个人,死心塌地了。
县城这一局,柜台保住了,葛守业的裤脚已经湿了,梁世勋在县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钱广进。
正吃着,院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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