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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借条(2/3)

“记下来。”炜杰说,“每天收多少,什么价,谁的脸,全记。”

——

最难熬的是等待。

股票买了,交易所还没开业,价格就趴在黑板上,一动不动。

延中实业,买进来的价,今天还是那个价。

倒是有一天,还往下挪了两分钱。

“跌了!”炜守拙盯着黑板,脸都绿了,“小杰,跌了两分钱!

咱买了两万多——这一跌,跌出去多少?”

“四百来块。”

“四百多!”炜守拙的烟袋锅直哆嗦,“爸三个月工资!

不行不行,趁现在才跌两分,赶紧——”

“爸。”炜杰按住他,“我问你,咱柜台进暖瓶,六毛进,八毛五卖。

进了货第二天,隔壁铺子七毛八处理了一批,你卖不卖?”

“不卖!”炜守拙瞪眼,“六毛的本,七毛八卖?

砸牌子还赔钱,谁干这傻事!”

“股票一个道理。”炜杰说,“咱这厂子的份子,本儿在这儿,好东西有人便宜卖,咱慌什么?”

炜守拙似懂非懂,可看儿子不慌,他也只好把心慌咽回去,每天蹲在门口,拿个马扎,一坐一天,替儿子盯着那块黑板。

陆则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有天晚上,他忽然问:“炜哥,你不怕吗?

两万多块,趴在那一动不动。”

“怕。”炜杰头也不抬,“做买卖的,怕是对的。

怕了才会天天看,天天算。

真正的胆大,是算清楚了之后的胆大。”

陆则明若有所思,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上。

炜杰瞥见,心里五味杂陈——上一世,这句话,他也教过陆则明。

后来陆则明把它用在了他身上。

——

十二月十九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

前一天夜里,三个人都没睡着。

天蒙蒙亮,炜守拙起来,把三个人的衬衫都用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熨平了。

“都去。”他说,“这么大的事,都去。”

开业那天,黄浦路15号,人山人海。

红绸子,铜锣,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

爷仨挤在人堆里,仰着脖子看。

上午十点,一声锣响——

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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