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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师(1/3)

南方的热闹是南方的事。

县城这一头,反而彻底安静下来了。

延中本部像一台卸下了一半齿轮的大机器,陡然松了下来。

最精干的一百二十人走了,厂区里连脚步声都稀了。

清晨,炜杰照旧绕厂区走一圈,看见大食堂的烟囱照常冒烟,库房门口的老槐树照常落叶子,传达室的老头照常把铁门拉开一半——他心里反倒踏实。

走的人去开新天了,留下的人守着根。

根还在这里。

财务科的算盘班,今天出师考。

天没亮透,财务科的屋里就生上了炉子。

祁守业把师兄弟几个全请来了,连腿不太利索的二师弟都让人搀着,端端正正坐在条凳上。

桌上摆着六枚枣木印章,木头油润,包浆发亮,是供销社老柜上用了三十年的旧物,一枚一枚擦得能照见人影。

“考完了,印章发下去。”祁守业板着脸,声不大,屋里没人敢喘大气,“老话重说一遍——章在人在,账错章收。

这话不是我定的,是祖师爷定的。

今天谁也别想糊弄。”

十二个徒弟挨个上考。

考的题,不是加减乘除的童子功,是延中这个月真账的缩样:三笔进项、五笔支出、两笔暂挂,里头安安静静埋着一个错处。

祁守业坐在桌后,捧着茶缸,眼睛半睁半闭,谁也看不出他盯的是谁的算盘。

前十一个,两个找出了错,九个没找到。

气氛一点点僵下去。

没找到的人站在边上,脸一阵红一阵白。

二师弟在条凳上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是小徒弟,才十九岁,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拨着算盘走到一半,忽然停手,把账页翻回去,从头重新拨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声音发紧:

“师父,暂挂那笔不对。

数目对,名目不对——这笔钱不该挂,该走费用。”

满屋静了一瞬。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响了一声。

祁守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从怀里摸出最小的一枚章,双手搁在桌上,往前一推。

“说对了。”老爷子说,“账这个东西,数目错了好查,名目错了要命。

数目错,改一笔,名目错,就是一笔烂账埋十年。

章给你。

拿稳了。”

小徒弟双手接章,手指头都在抖。

炜杰在门外看完了这一场,这才推门进来,屋里人纷纷起身。

他拿起笔,在出师帖的批语栏里写了一行字,写完递给祁守业看:

“刻一块匾:账目名目,清如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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