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

第一章 你担心的啥?一切有爸呢

“秦老师,你家舞阳是第一名”,正挤在人群中试图靠前一点的秦君良忽然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胳膊,于是停下来转头准备去看,就听到那人递过来这句话,原来是同村的六娃。

“第一名的家长啊!”附近听见这话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想看看这能培育出状元的家长到底是何等神圣,看上去很普通嘛,众人窃窃私语。

“在哪呢?”顾不上问其他的,也顾不上周围投射过来艳羡的目光,要确定看到舞阳的名字秦君良才放心,一边问一边目光扫视着那面贴满纸的墙,准备继续朝前挤,第一名,那就应该是在最前面才对。

一中大门口围满了前来看榜的人群,有学生也有学生家长,也有前来赶集跑来看热闹的人,有的对着榜指点议论,有的正仰着头认真的寻找,整整一面墙,一眼看过去,白纸黑字,要找出一个人的名字来还真不容易。早几天就听女儿说,一中的高考录取榜快出了,今天上街除了赶集买菜,最重要的就是来给女儿看榜的。

“那边,前100名在红纸上呢。”六娃看秦君良一副急切的模样,忙分开拥挤的人群,随着秦军良来到贴在最左边的红榜前,仰头看去,目光停在第一张红纸的前半边。“秦舞阳682”当看到黑色毛笔写的这几个大字时,秦君良一颗紧张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胸膛里。

这时,才想起来问话:“六娃,你呢?你考上了没”,

“考上了,我在后面第八张榜上呢,没有排名。”

“咱村一共考上了14个呢”看到了自家孩子的成绩之后,那整整十几张纸上面的名字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了,秦君良和六娃两人就随便看看后面的榜,谈论了下自己村上谁家的谁谁考了多少分。

“682啊,那第二名多少分?”

“674分”

当得知自己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后,秦舞阳兴奋的眼睛放光,忍不住的笑意溢满嘴角。秦舞阳百分之百的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的,从小她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她还没有踏入校门的时候,作为一名小学代课教师的父亲秦君良就经常把她带到课堂去旁听,并教她写字,算数,背诵一些唐诗,有时候为了写对一个汉字,秦舞阳没少挨父亲的巴掌。得益于秦父良好的学前教育,上了学之后的秦舞阳在学习上一直都很刻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虽然小学升初中是按地域划分生源,上了镇上的一所教学质量不怎样的初级中学,好在学校离家近,就在邻村,也不用住校,倒是省了一笔住宿费。更让人欣慰的是秦舞阳一直是各科老师眼中的重点保护对象,从来没下过年级前三名的宝座。

秦君良对女儿在学校的学习并不过分关注,在家也从不督促她看书写作业,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在每次考完试后问一下每门功课考了多少分,在女儿报出分数之后,往往加上一句“离满分还差xx分,你还要再努力”每次听到父亲这样的话,秦舞阳都会为自己辩解一下,“这次考试题很难,大部分同学成绩都在六七十分,我八十几还是第一名呢。”秦舞阳对自己的要求是要比其他同学都优秀,先保证第一名,然后才是提高分数。而秦父的意见是,我只要你向完美看齐,不管名次。至于秦母的意见,在这个家里是没有人关心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很优秀,每次考完试都能拿回来一沓奖状和封面精美的笔记本,即使她不识字,也记住了奖状上秦舞阳那三个字的模样。其他的一切就都听娃他爸的安排,反正多读书肯定是没错的,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吃了没上学的错,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她只要把地里的农活干完,杂草除净,每年能养几只鸡,好生了蛋卖钱给娃们换作业本。

当上级教育部门规定取消初中部复读班之后,考不上高中对许多人来说读书生涯也就结束了,所以老师也经常教导学生们,同学们,会考千万要重视啊,只要你拿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你就已经有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的门槛,你的下半辈子就不愁了。于是学生们的目标就是考上重点高中,把一只脚先放进大学校门,至于那剩下的另一只脚什么时候放进去现在还不在考虑的范围。就连秦舞阳这样的尖子生,也只是想着最终考上一个好大学,完成父亲的心愿,下半辈子的事她还没有去想,愁不愁的就更谈不上,她的人生字典还没有翻到规划人生蓝图的那一页。

秦舞阳从不怀疑自己能考上一中,那所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还悠久的在全市也数一数二的省立中学,尽管填报志愿的时候有少数学生不得不因成绩差而报考了其他县的中学。因为笃定,在刚接到录取通知书时那一段短暂的兴奋后,秦舞阳脸上最初那份掩不住的喜悦被另一种愁容替代。

高一第一学期的报名费要九百多呢,这对上初中时每学期一连百多学费都筹不出的父亲来说,肯定是个难题,秦舞阳先于父亲之前开始发愁,九百多块钱在她眼里是个很大的数字,就父亲那一个月80钱的工资,一家四口人一年都尝不上一次肉味的窘迫现状下,别说积蓄了,父亲欠学校的债都不知要白教几个学期才能还清,这么多的钱从哪来呢?就算一中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发了一张免费通知单,给被录取的前十名同学免去300块钱的报名费算作奖励,可是还有书费学杂费等等600多的缺口,而且弟弟也快上初中了。

秦舞阳脸上的愁容一天比一天多,话也说得少了。要不,我不上学了吧,也和村里那些姑娘小媳妇们一起去深圳打工去,村里多数的孩子都是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女孩子能上高中的一个手掌数都嫌指头多,可是那也就意味着打三四年工就该嫁人了,村里的女娃们都这样。嫁人,这是个多么遥远而陌生的词啊,秦舞阳不敢深想了,翻来覆去,小床嘎吱嘎吱的一阵又一阵响。

“啪”,灯亮了,秦父起来去院子里方便,进来探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唔,两点多了,阳阳,你怎么还没睡着?”

“爸,我上高中钱从哪来呢?”秦舞阳终于问出来了,一天天的为这个问题揪心,好像倒没听父亲提起过,听父亲开口,直接就这样问出来了。“你担心的啥,一切有爸呢,赶紧睡觉吧”父亲带着睡意的声音里有一股亲切的安慰,秦舞阳听的心里一阵感动。就是啊,爸爸一定有办法的,虽然我们家没钱,可我和弟弟不也一直在上学嘛,比起小学都毕不了业就去打工的其他娃娃,我们真的是好太多了,而且爸爸一直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将来要上大学,可从来没说过不供了,让我们也出去打工的话。这样想来,秦舞阳心里的负担放下了,慢慢进入梦乡。

不再纠结于学费的问题,两个多月的假期对习惯了上学看书做题的好学生秦舞阳来说,就显得有些无所是从,就去同村去年上了高中的秦伟那里借高一的课本来,打算先预习一下,免得到时候跟不上。

在这个比较封闭落后的乡下,孩子们思想上一般都比较晚熟。花季雨季的年龄段,对他们来说,才意味着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年级,就像一张空白的纸,终于要提笔作画,涂上五颜六色的颜料,他们开始有了烦恼,不再一味的听从老师和父母教导埋头学习,他们情窦初开,对异性有了朦胧的渴望,他们开始思考人生,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也对这个世界多了许多疑问。十五岁的女孩秦舞阳,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在接下来的成长中,自己会有什么变化,会遇到些什么,而这些经历会对自己的一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在知道自己不用为学费从哪里来发愁之后,她只是充满期待的憧憬着自己接下来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一边准备着去新学校的生活用品,一边掰着指头数离开学的日子还剩下多少,帮父母干起农活来,似乎也平添了许多力气。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