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进出不便,招待客人基本上都在前一年腊月备足腊货。逢荤必是干菜,好吃却费嚼劲。
宋实璞找出一只海竿,“走,带你们钓鱼去。晚上喝鲜鱼汤。我记得蕾儿最爱吃鲶鱼,每年我都在池塘里留着,现在应该很大了吧。”
大门外就是半亩方塘,水面上,漂浮着菱角之类的水生植物,或红或蓝的蜻蜓在水面款款飞过,受惊后在水面上震出细密的波纹。氤氲热气中弥散着水生植物的香气,甜美清淡。
在水边用狗尾巴草钓青蛙,傻乎乎的青蛙看见抖动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立毫不犹豫一口含住,发现有异,立即吐出,但是已经被手疾眼快的带离水面,沉重的身体噗通一声把水面砸出大洞,涟漪过后,傢伙已经出现在另一处水面了;可是,对于狗尾巴草的挑衅依然无法抵挡。乐此不疲,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宋实璞乐呵呵的望着她,一脸慈父的宠溺。他把鱼竿给了唐杰,自己在塘边的竹林里现砍了一支青竹,绑好鱼线与自制的鱼钩、浮子,穿好蚯蚓,抛入水中,坐地静候鱼儿上钩。可唐杰觉得他看浮子的时间还没看的时候多。
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快乐与幸福从他心底蔓延到唇角,任谁看见都不能不感动。
家英拿来一根绑着细线的棍子和一个带长柄的网子,递给:“等一下抓到了青蛙,摔晕了挂在绳子上,拋进水里可以钓龙虾。书娴有次钓了半桶。”书娴是姑妈的女儿。
“餐馆里卖的那种龙虾吗?”不敢相信,龙虾不是海产吗?怎么会出现在内陆山野呢?
“典型的物种入侵。”唐杰淡淡道。
不一会儿,果然钓上来一只青蛙,可是不忍心摔晕它。想到,它将要被龙虾的大螯夹得血肉模糊,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太残忍了吧。”
姑姑只得找来一块腊肉,扔进水中不足-分钟,钓线就直了。姑姑心地扽着绳子,将那网子从水下心移到龙虾下面,用力一提,一只耀武扬威的大龙虾就被钓起来了。
开心的大呼叫,兴奋得两眼放光。唐杰也忍不住笑了,这么大个人,真是想不到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不过他喜欢!
不知道是龙虾太憨还是太贪婪,那边是捷报频传,唐杰却屡次落空,每次拉出钓线,鱼钩上都是空空如也,饵料都被吃得精光。
一定是被分了神才会如此惨败。唐杰摇头苦笑,“这做事果然是得专心致志。”一边自嘲,一边重续鱼饵。
那边忽然发一声喊,这次却是宋实璞。只见他的鱼竿都快被拖入水中了,慌手慌脚去扯,却拽断了鱼线。宋实璞也不气恼,只顾望着她们哈哈大笑。
唐杰忍不住摇头一笑,又是一个不专心的典型。
一个时后,拧着半桶龙虾走到唐杰身边,看着他身边寥寥可数的几条鲫鱼,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啧,我怎么没瞧着鲶鱼呢?”
唐杰好笑,也有点惭愧。“没听姑父养了多少年了,那老鲶鱼肯定成精了,连鱼钩都能吃了,它还能上我们的当?”
“狡辩!”不屑地撇嘴。
“要不要试试?”唐杰赌她没耐性枯坐死守。“比赛哟。”
痛快的跟他交换,检查了鱼饵,立即屏息静坐。俩眼一眨不眨紧紧盯住了浮漂。唐杰翘翘嘴角,含笑开始了自己的新工作。立即发现钓龙虾果然是简单之极,不管你何时抛下饵去,绝对会有猖狂至极的龙虾狠狠拖住,钓线一直,马上可以缓缓拽出一直贪婪的黑红色大虾。不过这龙虾虽贪心大胆,然而也不傻,总会在渔网接近时突然放开巨螯,躬身一退,立刻无影无踪。唐杰失败过一次之后,马上调整对策,手疾眼快的把网子守在龙虾的退路上。自此出手成擒,绝无走空。不一会儿,水桶满溢,他也失了兴趣,对手太低,真是杀鸡用牛刀!
回头再看,早已跑到池塘对面一处土埂上,妮子果然耐不住性子。还没来得及调笑,已经用力一挑鱼竿,奇怪的是,并没有鱼儿破水而出。钓线绷得直直的,就像被树枝勾住一样,纹丝不动。
海竿纤细的尖梢宛如峨眉,一脸迷惑,这是什么状况?她有点失望,看样子狡猾的鱼把钩拖进防盗鱼的枯树枝之中挂住了鱼钩,不过,她还是不想放弃。立起身,缓缓后退,放平了钓竿,轻轻扽一扽,依然是纹丝不动。只好慢慢松线,忽然一丝微颤传入手指,心中一惊,记起《老人与海》中的描写,接着线上传来的反作用力使她确定,钓到鱼了,而且是大鱼。这就需要一番较量了。
她不敢硬拽,只是稍稍紧线,顺着土埂缓缓移动,由着那鱼折腾,等它力竭,离开水底的荆棘区。这样子人鱼对抗了十分钟,有点心浮气躁了,用力拽,依然拉它不动。微微一松,没想到那条鱼忽然发力,径直往水草丛生的角落里去,吓了一跳,怕到时候鱼、钩两失,算着它到了开阔带,用力一提,鱼线瞬间绷直,眼见着大功告成,和唐杰同时听见‘啪嚓’一松脆响,位于顶端细如笔芯的第一节竿梢断了。
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落下来的竿梢,迅速拖拽,那鱼失了依凭,枉自在水中翻搅,巨大的波纹扩散满塘。又坚持了十几分钟,那条鱼才慢慢显露在水下,黑乎乎的一片,用力把它拖起来,竟然是近两尺长的一条超大号鲶鱼。又惊又喜,大声尖叫,几乎失手被它挣脱。唐杰急忙跑过去帮她拖住鱼线,直拽到岸上离边沿三尺远处。
“果然是成精了,这该有五六斤了。”唐杰啧啧称奇。
野生的鲶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这么细的鱼线竟然能钓到它,真是奇迹。看那鱼钩早已刺破软骨,被牢牢挂在了鱼嘴唇上。
“不错。你真是高手!”他由衷赞叹。
“那是当然。”一点都不谦虚。
她俯身在地上抓鱼,无奈那鱼一身粘液,滑不留手,弄得她两手滑腻。手忙脚乱,却不许唐杰帮忙,好不容易扣住鱼鳃,两手抱了鱼,兴高采烈地去向姑父姑母报喜,鱼竿什么的全不管了。
唐杰摇摇头,笑着给她打扫战场。
快乐的时光最易飞逝,唐杰吃到了他一生中最温馨的最快乐的家宴。两个老人殷勤劝饮,频繁布菜。完全是在自家的轻松随便,饱饭之余,又喝了一碗鱼汤。
“姑妈做的鱼汤真是美味啊。”她一脸幸福陶醉的表情。“肚子装不下了,嘴巴还是只想要。”
“那就多回家,姑妈每次都给你做。”家英看着侄女,眉开眼笑。
“那样我一定会胖得像这条鱼一样。”拍拍光芒灿现的脸颊。
宋实璞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