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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学文

到得傍晚,宋青书回到家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田大炮详细询问了今天以会友的情况。

“等等,”宋青书问道:“这丁字头上加七点是个什么字啊,我也不知道啊?”

田大炮一把抓过家里扒柴的耙子,道:“不就是个耙子么?”

“这样也行?”宋青书眼睛都瞪圆了,那耙子可不正是一个丁字形的木柄,上面七个耙齿么?

“那谁娘生五子,掉在污泥河,何人搭救的典故呢,怎么来的?”宋青书又问道。

田大炮道:“今年上半年家里的大黄狗下了五个狗崽子,不心都掉进茅坑里去了,是我捞起来的。要没我搭救,可不都死了么。”

宋青书头上的汗水哗的往下直淌,问道:“何为团鱼裂国?”

田大炮道:“去年大旱,门口塘干得发裂,我在最大的一个裂缝里抓到一只大团鱼。”

宋青书简直快要受不了了,连忙问道:“什么叫做拱背泥经?”

田大炮道:“前年冬天后山塘干塘捉鱼,一条大乌鱼钻进泥巴里,只把背拱在外面,他们都没发现,是我抓回来了。”

宋青书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抓紧问道:“那怎么又策策都有呢?”

田大炮慢条厮理的答道:“我策虾子,策策都有。”

“啊?”宋青书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目瞪口呆。

原来当地农民用一种篾制的渔具捕捞鱼虾叫做撮虾子,当地土语“撮”与“策”同音。田大炮以此为业,撮虾子从不放空,当然是撮撮都有,可不就是策策都有么。

半晌,宋青书回过神来,不禁捧腹大笑,肚子笑疼了,眼泪也笑出来了。这下可把田大炮笑糊涂了,难道有什么不对么。他傻傻的问道:“妹夫,笑什么呢?我没吹牛啊,我撮虾子真的是撮撮都有,未必你还不相信?我那是远近都有名的。”宋青书强忍住笑,道:“大哥,我相信。大哥,你真的是太有才了。”

再张秀才回到家里,大受打击。把家里藏书全都翻遍,就是没找到田大炮所的典故。这下他更是对那个宋先生的才学佩服得死心塌地,逢人就帮宋青书吹嘘。当然,他把宋青书吹得越高,自己输得也就越不丢脸了。很快,宋青书的才名传遍了全镇。那些本来想去拜访的酸丁都打消了念头。开玩笑,连全镇公认学问第一的张秀才都吃了亏回来,哪个还去自讨没趣呢。这倒帮宋青书省了不少麻烦,害得宋青书后悔连连,怎么早不知道叫大舅哥代自己以会友呢。

一晃五年过去了,田原五岁了。

田氏嫁过来后,带来几亩薄田。这样宋青书教书,田氏种田,日子倒也红火。但是田氏要干农活就没时间带孩子了,他只有把孩子带到私塾里去。所以,田原从两、三岁起就随着父亲到私塾旁听了。来也怪,家伙非常的配合,从未在课堂上哭闹过,而且听到读书声也摇头晃脑的兴奋起来。这样,到田原五岁可以正式读书的时候,他已经把该学的都学完了。

并不是田原有多聪明,只是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在前世他就对中比较感兴趣,还是中系本科毕业,当然,是成教的。所以,私塾里学的课程他前世里都有涉猎,现在不过是重温而已。就算是新学的东西,以他三十六岁成人的大脑自然比五六岁的孩童更容易理解和掌握。但是,别人并不知道田原的情况,所以,在别人眼里,田原就是个读书的天才。

还不到三岁的时候,田原没人带,就在父亲的私塾里旁听。这一来不得了,没几天大家就发现了他的读书天分。那天,宋青书正带着学生颂读三字经,发现田原也跟着念念有词的。宋青书很是奇怪,家伙在念什么呢。于是,他挥手示意大家都停下来,听鬼在念什么。家伙好象是念发了兴,丝毫没有发觉周围的异样,摇头晃脑的念了下去。天哪,他背诵的居然是三字经,宋青书前天才教的课程,就连七、八岁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全背诵呢,而他一个三岁的顽童居然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而且他只跟着听了两天啊。宋青书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是个读书的天才啊。不过他也没有显得特别的高兴,因为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武人,而习武之人从来都是把武功放在第一位的,他也没想过让田原长大了去考秀才,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把自己一肚皮的武功传授给儿子。

虽然宋青书没有刻意的去要求田原读书,但聪明好学的田原还是在很短的两年时间内学完了私塾里教授的全部课程。在这穷乡僻壤的私塾能教些什么东西呢,无非三字经、千字、增广贤之类,至于四书五经什么的不过是略有涉猎。农村的孩子送来读书要求都很简单,能认几个字、识几个数,写写对子记个帐就很不错的了,没有几个人是立志要考取功名的。到了七、八岁了都要下田做事,家里没有多余的劳动力,也没有多余的钱、粮养闲人啊,毕竟读书多少也是要花俩钱的。所以到了五岁的时候,田原已经对课堂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了,但他读书的兴趣和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只是没书可看啊。有时好不容易父亲托人从城里借到一本好书,他必定先睹为快。只要给他一本书他可以一个人找个角落呆半天,没人喊的话他是不读完就不出来的。他什么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得夸张一点,田原是嗜书成痴了,他母亲有时也不禁爱怜的喊他“书呆子”。

其实田原并不是有多好学,他想要获取力量,就必须先要了解这个世界,而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了解这个世界除了读书之外还能有其他的更好的办法么?而且,他相信多读点书也将会是他获取力量的一个途径,毕竟前世就有一个他非常崇拜的伟人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对此,他深信不疑。其实还有一点可能连田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上辈子就是一个好书之人。

除了读书,田原做得最多的就是练字,字可以是读书人的门面了,前世的田原就写得一手好钢笔字。前世田原也练过毛笔字,不过没有坚持,因为在前世中毛笔用得较少,日常书写都用钢笔,后来电脑普及了,连钢笔都很少有机会使用了。这辈子没有钢笔,也没有电脑,所以田原倒是能够一心一意的致力于毛笔书法的练习。田原本就有些基础,本身前世钢笔字就写得漂亮,虽然繁体字与简体字有所差别,但字的间架结构却是没有改变,所以没练习多久,田原的毛笔字就写得非常漂亮了。前世中不知道是谁过这么一句话:“钢笔字写得好的,只要他写毛笔,那么他的毛笔字一定能写好;毛笔字写得好的,钢笔字不一定写得好。”田原深以为然。这不,他练毛笔字不到两年,可写出来的字在别人的眼里却仿佛有几十年的功底一样。宋青书对此也暗暗称奇,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还是归结于田原的天分高。

五岁的田原,无论读书、写字都远远胜过一般的成年人,加上田原带着前世的记忆,人看上去比较老成,俨然一个书生。所以,左邻右舍都戏称田原“先生”!

田原虽然带着前世成人的记忆,但却改变不了这世儿童的事实,所以平日里他也愿意跟村里的伙伴嬉戏玩耍,但是田原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夏天晚上在自家瓜田里看瓜。田原前世童年的夏天都是在瓜棚里度过的,所以看瓜对他来不仅仅是喜好,更是对前世的怀念。

他家在靠近后山的湖滩边有两亩沙田,田氏每年都要在沙田里种上一季西瓜。每到西瓜快要成熟的时候,就在田边搭一个简单的草棚,晚上人就睡在草棚里看瓜。虽然当地民风淳朴,但中国历来都不缺少好吃懒做的人,没准他们晚上就会偷偷的出来顺手牵瓜。田原每天晚上吃过饭后,就跳到湖里洗个澡,回家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跑到瓜棚里守瓜。湖边的孩子,游泳的本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何况田原前世就是游泳的一把好手。

一般晚上他都是和宋青书一起睡在瓜棚里。田原自从打开心结之后,也就逐渐的接受了宋青书夫妇的存在。而宋青书一来不放心田氏一个女流睡在野外田间守瓜,二来见田原似乎很热衷于在瓜田里看瓜,所以他也就愿意晚上到瓜棚睡觉陪着田原了。睡觉之前他总要跟田原讲一些江湖上的掌故、奇闻逸事,田原往往听得入了迷,他惊奇的发现宋青书讲的故事似乎跟金庸《倚天屠龙记》里的情节大致相吻合,但也有一些不同。田原更加迷糊了,自己所处的到底是倚天屠龙的世界还是真实的明朝世界,他还是没能弄明白。不过通过交流,田原内心逐渐的充满了对父亲的敬仰,还有几分对江湖的向往,父子二人尽享天伦之乐。

每年到了西瓜成熟的季节,田氏就把熟好的,大个的,长得匀称、好看的西瓜挑到集镇上去卖。从田家村往北去十余里有一个镇叫土地堂,这本是古代的一个驿站,旁边还有一座土地庙,慢慢的发展成为一个镇。田原家的西瓜基本上都是土地堂镇上的财主、大户人家买去了。这一担西瓜一挑就是十余里地,饶是田氏身板硬朗,也觉得有点吃不消。种瓜的人是舍不得吃好瓜的,田原能吃到的就是那些不好卖的瓜,歪瓜。不过还好,虽然瓜、歪瓜不好看,没什么卖相,但味道却不比大瓜差,而好看的瓜也不一定都好吃。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会有歪瓜正果这一法,以及体面苕为什么存在的道理了。

田原前世的时候家里种西瓜爸妈也是把大瓜、好瓜都拿去卖钱了,田原时候吃得最多的也是瓜、歪瓜。宋青书不知道田原为什么热衷于到田间守瓜,但田原知道,因为,这里有他前世的记忆,在前世中他也是最喜欢和爸爸在瓜田里守瓜。不知不觉间,前世与今生似乎重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真假。

记得前世有天早晨,田原从瓜田里回家,忽然看见靠近路边的一个大西瓜瓜蒂脱落了,到底怎么掉的他不知道,也许是有人过路带动瓜藤带掉的;也许是野兽跑过扒掉的。田原不禁大喜,心想这下总算是可以吃到向往已久大西瓜了,这西瓜又不是我摘的,爸妈肯定不会我什么的,于是田原赶紧把大西瓜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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