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沉吟半晌,道:“无忌,据你所那陈友谅也是杀害你七叔的元凶之一,青书虽有可恕之处,但你七叔也确实是因青书而死啊。”张无忌道:“青书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救活过来也会武功尽失,容貌也难复旧观,以他骄傲的性格当真是生不如死了,他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张无忌又恨恨道:“倒是那陈友谅至今还逍遥法外,青书和七叔可以都是害在他的手上,我必杀陈友谅,为七叔报仇。”
一番谈话之后,张三丰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一些。他本在杀与不杀宋青书这个问题上徘徊,杀之有理,不杀为难啊。一代大宗师也因为自己徒弟的死搞得犹豫不决。听了张无忌的开解,他总算是勉强找到了一点不杀宋青书的理由,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譬如一个人做错了事情,他总不会主动承认,就算是知道自己错了也会为自己找到各种理由开脱。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在旁边劝解一下:“哎呀,你没错啊,要不是因为什么什么原因也不至如此啊。”那么这个人也一定会认为自己可能真的是没错了,是有什么原因的。
张三丰也有感情,他毕竟不是神。
其实张三丰又何尝不知道张无忌是在为自己不杀宋青书找理由呢?而张无忌又如何不明白张三丰知道自己是在为他找理由呢?但他就算心里知道也不得不努力的自圆其。
能够自圆其的就是道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与张三丰等相聚了数日,直至宋青书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方偕同赵敏前赴濠州。
再宋青书在张无忌的悉心救治下,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儿,又回来了。但他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见张三丰、张无忌等人。加之他生性骄傲、自负,现在容貌武功尽毁,真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虽然他有知觉,有意识,却不愿睁开眼睛讲一句话。直至张无忌下山之后,一日趁张三丰不在后山,自己挣扎着,跌跌撞撞的逃下山去。他还活着的事情知道的也不过张三丰、张无忌、宋远桥三人而已,宋远桥知道他没死也高兴不起来,也从未去探望过一回。武当山本就人迹罕至,是以,他逃下山去却也无人发现,武当山上一切如常。
宋青书一路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有路就顺着路走,没路就踩出条路。困了倒头就睡;饿了找人讨点东西吃,没人的地方野果、草根也能充饥;渴了田间、水塘更是到处都有水。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少年,一日,他漂到一个村。村依山傍水,景色怡人,宋青书头脑中灵光一现,福至心灵,他决心不走了,就在此定居下来。
湖北武昌府内往南百余里有一个偏远的镇叫做土地堂。镇上有一座不知道何年何月修建的老土地庙,另外还有一个的驿站,因此四周的人口逐渐的向这里聚拢,就形成了一个镇。镇经过好些年的发展,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成为这方圆数十里的经济、贸易中心。镇本没有名字,因土地庙的缘故,不知道是谁就给镇取名叫做“土地堂”,“堂”即“庙”也,从此“土地堂”这个名儿就叫开了。
土地堂往南约莫十余里有一座山,叫做“仙人山”,山并不高,但景色秀丽,且树高林密,出产丰富,充满了灵气。在仙人山主峰之巅有一方大石,石高约两丈余,一丈见方,大石表面似人工打磨般极其平整,更为奇特的是大石正中竟然刻着纵横十九道线,居然是一绝好的天然棋盘。在大石南北两面各倚着一方略的大石块,倒象是两把天然的凳子。据故老相传,曾有仙人在此弈棋,于是,仙人山就因此而得名。仙人山脚下有一波大湖,这其实是梁子湖的一个湖汊,但是当地人都叫它“仙人湖”,却是因为仙人山而得名了。那梁子湖是湖北境内第一大湖,以盛产“武昌鱼”而出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刘禹锡《陋室铭》中的开篇两句可谓家喻户晓,就算是不知道《陋室铭》为何物、不知道刘禹锡为何人的人,也很少有不知道《陋室铭》中的这两句话的。“仙人山”不高,也没有什么名气,虽然山名为仙人,但是田家村的人谁也不知道山里面到底有没有住过仙人。同样,仙人湖里也没有龙显过灵,田家村的人倒是知道湖里面鱼很多。
田家村就坐落在仙人山脚、梁子湖畔。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田家村背靠青山、门迎绿水,资源条件可谓得天独厚。而且山色秀丽俊朗,湖光明媚清新,田间地头麦熟稻香,一到午时、傍晚炊烟袅袅升起环绕着村庄直向后山中飘去,远远望去的确如诗如画,仿若人间仙境一般。
时值洪武二年,天下方定,北方仍有战乱,安徽、江西等地大战过后几乎是十室九空,但湖北并不是战争的中心,没有受到太大的影
响。田家村更是由于地处偏远,完全没有感受到战争的纷扰,全村上下倒是人丁兴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一日,平静的村里来了一个怪人,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上满是交错的疤痕,不出的狰狞和丑陋。以往也时有因躲避战乱而流落到此的外地人到村乞讨,但今天来的却是最丑的一个。而且他的行为很是奇怪,以往这样的人都是挨家挨户的讨了一点粮食就走,可他却并没有急于乞讨,居然跳到湖里洗起澡来,脸上还满是高兴的神色。那怪人洗完了澡,在湖边晒干了身上的衣服,又从衣服上撕下一缕布条,把头发扎起。那衣服本已破烂不堪,聊以蔽体而已,这一撕就更破了,不过也好在衣服够破,所以再破一点也就无所谓了。还别,头发这么一扎起来,那怪人的一张丑脸倒是显得精神了许多。那怪人在湖边照了照自己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满意,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光着脚丫子,迈开大步向田家村走去。
田村长一大早起来,门前大树上的鸦雀就对着他聒噪个不停,田村长暗道晦气,就捡了一个土块向鸦雀扔去。谁知道那鸦雀受惊并不飞远,依然在房前屋后呱呱直叫。田村长心里就直嘀咕,莫非今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本来村长大人是要到镇上晃荡一圈的,被鸦雀搞坏了心情,干脆就闭门不出。他本闲不住的人,在家里呆着只觉得无聊至极。也合该当天要出事,田村长在家闲着无事,突然想要吃一口陀螺粑。
那陀螺粑是本地特有的吃,类似于汤圆。把绿豆闷熟,调好味道,捏成一个个的丸子。将调好的汤圆面捏成陀螺大的粑粑,每个粑粑里面都包上一个绿豆丸子,再将做好的粑粑上笼蒸熟就成。那做好的粑粑不仅大,连形状上都很像一个倒置的陀螺,上下大,捏的又光又圆,所以人们形象的把它叫做陀螺粑。这陀螺粑本来习惯上只在正月里且快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才做,农谚有云:“吃了月半粑,好种庄稼。”对普通的庄户人家而言,过了正月十五就是彻底过完年了,要老老实实的种庄稼了,再也没有闲工夫鼓捣什么麻烦的陀螺粑了。
不过田村长大户人家,想要吃口陀螺粑也很简单,只要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糯米、绿豆还有磨子都是现成的。到了晌午,陀螺粑做好了,田村长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熟料乐极生悲,田村长的老娘七十多岁的人了,平日也不多饮食,今日见陀螺粑新鲜,禁不住嘴馋,多吃了两个。若是年轻人身强力壮就是一顿吃它十几个陀螺粑也不打紧,村长老娘毕竟七十多了,那糯米做的东西又是不容易消化,吃第一、二个还不觉得,这第三个陀螺粑下肚居然哽在了半胸口,不上不下的,一口气就要上不来。田村长大惊,一边扶老娘到床上休息,一边叫儿子田进财赶紧到镇上去请医生。
这田进财火急火燎的出了大门,直往土地堂镇上奔去,不料才走到院墙的转角处,迎面与人碰了个趔趄。田进财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与自己相撞的正是那怪人。田进财见那人生得丑陋,心里更觉得烦躁,破口骂道:“你这个丑八怪,走路不长眼睛啊,快给我滚开,要不是我家老奶奶噎住了喘不过气来,我赶着去请医生救人,定不与你干休。”那怪人被骂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啊?跑这快干什么呢?”田进财见那人比自己大不了些许年纪,居然托大叫自己伙子,心下更觉得恼怒,更加没好气的吼道:“你耳朵聋了,都了我奶奶噎住了,我赶着去请医生,快给老子滚开。”那人依旧不慌不忙道:“奶奶噎住了要请医生啊,这现成的医生也没见你请啊?”田进财闻言大喜,四下张望道:“现成的医生?哪里,在哪儿啊?”那人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田进财怒道:“哪里来的丑鬼,没来由的消遣老子,要不是赶忙,老子打死你。”那人道:“我丑归丑,倒也有些手段呢。救人如救火啊,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医不好你奶奶?等你从镇上请得医生来,我怕不是要救人,是要准备后事了。”田进财见那人得在理,又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犹豫道:“要是你医不好我奶奶,岂不误了我请医生?”那人正色道:“人命关天,我若没把握岂会乱开玩笑?再我若医坏了你奶奶我能跑得掉么?别磨叽了,你还是快点带我去救人吧。”田进财想想也是,就带着那怪人回转来了。
进了里屋,田村长正守着老娘着急,见田进财又转来了,正想开口大骂,田进财见机得快,一指那怪人,道:“他就是医生,快叫他给我婆看。”当地人喊奶奶叫婆婆,日常生活中就称呼一个字:“婆”。田村长闻言转怒为喜,道:“大夫,您快给我妈看看。”那人早望见床边半坐半趴着的老奶奶,只见她眼泪鼻涕齐流,捂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要把内脏咳出来了,那块粑粑却怎么也不肯出来。那人也不与村长废话,大步走到床沿,把老奶奶扶正,一手掌着老奶奶的肩膀,一手在老奶奶的背上推拿了几下。只见那人推着推着,猛的在老奶奶后背某一点上一拍。老奶奶只觉得一股大力捶来,情不自禁的张开口,哇的一下,哽在胸口的粑粑从口中飞了出来。老奶奶浑身上下顿时轻松了一截,随即萎顿在床上一角,大口的喘着粗气,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