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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院子战争

我的家乡是集安市,一座县城,是长白山脉南麓的一座古城,曾经是神秘的古高句丽王国的国都,县城东边是缓缓流淌的鸭绿江,江对岸就是北朝鲜,一个更神秘的国家。江面不宽,站在江这边,你经常会看到江对面玉米地,秋天的玉米也就是一米多高,玉米地边上的田埂上经常有一群衣着朴素的农民懒散的坐在地边上。

听我舅我们江这边的人秋天晚上经常游过江去,偷他们山坡上的土豆,装到化肥袋子里,背着袋子,再游回来。当时我才8岁,但我不信他的鬼话,我们家后山上种的都是土豆,土豆能够堆积成一个山,喂猪,做土豆淀粉,或者放到地窖里面,一年到头吃不完呢,一少半甚至都烂了,其他家也是,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偷土豆。

长白山区气候独特,物种丰富,山上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各种各样的野果,基本上无毒的,有多汁的山梨、甘甜的海棠果、晶莹剔透的樱桃、绿油油的圆枣子、黑亮亮的野葡萄、通红彤彤的山里红、含羞的红灯笼等等,这些是孩子最喜欢吃了零食了。

该地区人口相对稀少,往往一百平方公里只有一个村子,一个村子一般分布在一个山沟里,山沟底部总有一条河,每家每户有很多地,还可以拥有一大片山坡,山坡上的溪、玉米地、灌木丛和高大各种各种各样的树木。灌木丛中经常趴着刺猬,它们最喜欢灌木上落下的浆果了,每年夏秋时节它们都吃的饱饱的、胖胖的。树上则是松鼠的地盘,它们在那里自由自在,任何一个树枝都是它们散步的好去处,它们甚至爬上最高的树冠,眺望远方,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十几年前我家就住在这个县城西部的一个村子里,当时我家是土坯白灰青瓦的三大间房子,后面是一堵山墙,西面和前面是院子,院子很大,足有400多平方米。院子西南面和东面有三个粮仓,东边的那个粮仓下面是个门廊,门廊尽头是栅栏铁门。

院子西面是一片菜园,山墙后面是一片果园,有几株灯笼果,但是我们一般称他们水樱桃,其他的水果山楂树,樱桃,一到秋天,这些熟透的果子就会掉到院子来。院子周围排列在个大玉米仓库,这些仓库一般用四个树桩支撑的,离开地面有1.5米高,主要为了保持粮食干燥和隔绝地上的老鼠。

这些仓库一般装的都玉米。秋天我们能收获20多牛车的玉米,全都堆积在院子里面,满院子是白花花的玉米棒子。我们这些孩子这个时候非常激动,就像过节那样高兴。晚上,我爸先把200瓦的灯泡扯到院子里,把电视搬到院子里面,全家人就一边看电视,一边笑笑,一边剥玉米(剥掉玉米棒外面的白色的保护皮),空气渐冷,我们就会把棉衣穿上。

到了10点多,我们就会饿了,我妈就会给我们每人一块五仁月饼,孩子们喜欢干这个活也是为了吃几块月饼。我们从来不感到累,越干越有劲,大家几晚上就能剥完,到那时满院子全都是黄橙橙的玉米棒子了。不管年景如何,秋天我们家的仓库里总能装满了像山一样的玉米,玉米不仅养活了我们一家人,还养育了我们家的鸡鹅、过年吃的猪、还有数十只老鼠和他们的孩子。

我舅美国能够从这些黄家伙里提取黄金,这句话我们倒是非常相信,玉米闪着金色的光芒,它那么饱满、那么纯洁,里面不掺杂一丝杂质,它的每个粒都如同一块块黄金,一颗钻石,一粒珍珠。

每次拿起这沉甸甸的玉米棒,我都禁不住端详它们,抚摸它们,玉米粒围绕着玉米棒整齐有序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柔和光滑,手感非常好。每一次我看着它们的时候,我都认为他们也在看着我,它们想和我交朋友,想跟我话,它们肯定来自一个神秘的世界,想把它们的秘密要告诉我。

每一天我母亲就会让我喂两遍鸡鸭,一次2到瓢玉米粒子,当黄灿灿的玉米撒在院子里面,在墙角打盹的鸡和骄傲的鹅们就会冲上来,一场混战在所难免,但是玉米粒实在太多了,这些母鸡,吃到最后就会挑一些个头大,淀粉饱满的玉米粒,时间长了,墙角和石头缝隙里就会存满一堆堆玉米粒。

除了玉米粒,还有一些芸豆、豌豆粒、白色和紫色的粘玉米粒,东北的物产丰富、土地辽阔肥沃,春天把一个种子放到土里,几乎不用怎么管理,秋天就会收获一堆山丘一样多的粮食。

这些鸡鸭鹅不会吃的太饱,它们最喜欢的是带点肉的食物,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会游荡在大门外的田间地头、草垛下面、菜地果园,找些虫子换换口味。

那时候,院子很乱,大人们忙也不怎么清扫。房屋后面是堵山墙,一到夏天雨季,雨水就会顺着山墙淌下来,顺着房子后墙根,向西流去,冲刷着院子西边的地面,带走泥土,剩下很多的石子。

墙角还有几个蚂蚁窝,有好几个种群,有黑色,也有黄色的。院子被山墙和栅栏围住,山墙上总会出现活蹦乱跳的松鼠和胆如鼠的壁虎,栅栏底下用石头固定着,缝隙很大,偶尔有几条黑色的蛇藏在里面。院子南侧的桃树上偶尔会掉下了蜘蛛,还有毛虫。

这些虫子最怕的就是母鸡妈妈领着鸡们到处觅食。但是母鸡绝不是这个院子的最忙的,最忙的往往是坐着凳子,整体玩玉米粒的男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不喜欢和同龄人玩,甚至他的姐姐妹妹,她们也早早就出去和其他孩子们玩跳绳或者跳格子去了。

十几年前,书是非常少的,阅读时山里人了解外部世界的几个渠道之一。人们看完一本书之后总会回味书中的内容,或者再头脑中回顾一遍,或者与其他人聊聊书中故事,如果再意犹未尽,那就再看几遍,最痴迷时就是梦中会梦到书中的情节。

他(为了叙述方便,那时的我不妨换成第三人称他,有时也称为男孩。)非常喜欢书,书不仅仅是的了解外界的几乎唯一的窗户,也是他发明的一种游戏的明书,这种游戏可以使得他独自一个人玩。

他喜欢利用玉米粒或者石头粒子把这些故事重新演绎一遍。具体做法就是,男孩就是导演,书是剧本,根据玉米的外形、大和颜色来设定角色,形体饱满、色泽金黄透亮、左右对称的被认为是好人、甚至是国王和将军,其余左右不对称的就是邪恶的一方了。

国家和战场显然就设立在院子里,根据院子的一些结构,规划出高山、城市、国界,一切就绪之后,一场战争就开始了,好坏双方在导演的操纵之下展开激烈的战斗。男孩最喜欢历史和语课本,历史中的故事太有趣了,尤其是历朝历代战争,这些案例这是最好的玉米粒战争的剧本。

墙角的地方地势比较高,这个地方最适合修建一个微型城市,用些扁木条,砖头围起来,就是城墙,城墙布置玉米粒,每个玉米粒都有自己的武器,一个一厘米长的木头杆(这些都是从柴垛折下来的),城里面是武器工厂、军事学校、市政厅、法院、大学等,这些设施有自己的围墙,就用长些的木头杆围起来就行了。

城市中有总督,它指挥军队和统治市民,一个城市中有10000到五千市民,1000名士兵。男孩导演的最经典的一个故事是一场血腥的攻城大战,西侧院子的石头子族大军觊觎这个城市,他们要占领这个城市,杀光所有的市民,然后再向院子南侧侵略,它们的目的是占领整个院子,建立庞大的石头子帝国,享有这个院子的一切资源。

这些石头子生性野蛮,都是从黑泥中孵化出来的,浑身脏兮兮,相貌丑陋,头领是个魁梧的大个子,男孩给他起个外国名字叫西勒,手中持有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生锈的铁钉,骑着一个瓶盖马,这个家伙是北墙角国的大王子,武艺高强,所有人只要一听他的名字就会吓的肝胆俱裂,他曾经率领军队截断鹅窝前的贸易路线,占领了富庶的鹅窝国。由于他们的存在,整个西院子的商贸几乎停止了。从此,院子中南方的王国们得不到新鲜的水樱桃和葡萄,山墙下的国家也没法外出经商、留学、旅游、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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