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沈亦则眼里满是惊讶,“你一个女孩子看纵横书作甚么,嘴皮子已经够利索的了,难道还要偷学几招谋杀亲夫不成?”
“谁女人家家不能看兵书的了,顾炎武还了,‘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我若是男儿身,肯定比你做的好好吗?”顾予茗伸手边要抢,十分的不满。
沈亦则把书举得高高的,哑口一笑:“好,顾兄台有此壮志,沈某当真是佩服不已,想要保家卫国,先过了我这个草包再吧。”完便也学着顾予茗的样子,往后取下了顾予茗的簪子,重重扯了扯她的头发。
顾予茗满头的秀发散落,吃痛的扶着头,大吼道:“你真是幼稚!”,站上凳子便要去抢沈亦则的书,沈亦则是个男儿,自幼跟着父亲长在军营里的,岂是顾予茗这种三脚猫功夫可以轻易击败的,灵巧的一闪,顾予茗便铺了空。
顾予茗不放弃,转身便是一掌斜砍在沈亦则的脖子上,沈亦则伸手便挡,他力量虽然大,却比不得女子的灵巧,这一掌也就实打实打在了他的肩头。
顾予茗一下子慌了神,沈亦则紧闭着眼睛,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她一向下手不知轻重,没想到真的伤了他。
“你有没有怎样?”顾予茗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你这样,”沈亦则猛地睁开了眼睛,“倒真像是在关心我。”
本以为他要么是真的受伤了,要么又是想要用他惯会的法子捉弄她,或其他女人。可是顾予茗万万没想到他嘴里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弄的她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扶在他肩头的姿势。
“你是我夫君,我自是要关心的了。”顾予茗安慰着他。
“那你,你的那个情郎到底是谁?”沈亦则接着问,语气飘忽,捉摸不定。
顾予茗腾地一下红了脸,带了几分愠气:“你真是气鬼,我刚刚明明就是在想我们家紫珊好吗?这么久没见她了,以前那个家伙没了我就不吃饭了呢。”
“紫珊是你妹妹,可是你现在却不能常常见到你心里的人了,你会怨我吗?”沈亦则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她看。
对着这样一个和自己妹妹吃醋的人,顾予茗只能翻了一个白眼:“我总是要嫁人的,就像我妹妹总是要吃饭的一样。”
“是这样么?那我岂不是让你很无奈。”沈亦则的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布满哀伤。
“才不是那样。”顾予茗忙着反击,对着这样的沈亦则更让她觉得满是歉意。
“我妹妹我,只是,长的很下饭。”
这一番话果然把沈亦则逗乐了,顾予茗便趁着他不备伸手便去抢书。
沈亦则也反应过来来了,看来之前种种都是在让着顾予茗,将书往天上一抛,双手挡住顾予茗的攻势,双腿一个利索的便稳稳地接住了书。
“你使诈。”顾予茗恼怒。
沈亦则又装作很痛苦的使劲闭上了眼睛:“本夫君刚刚确实是你被打得很痛。”
顾予茗的双手不安分的动着:“什么本夫君,教书先生没有教过你吗?再了,谁叫你抢我的书。”
沈亦则突然压低了嗓音,在顾予茗的耳边呢喃:“原来你喜欢看书,我书房里有《鬼谷子》的孤本,你想看多少有多少。”
顾予茗停住了,她知道沈亦则的书房平时女眷很少能进入,那里通常是他用来处理军务和机密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她的使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无意中取得了他比别人更多的信任。
对峙中,顾予茗正出神的想着,沈亦则的嘴唇突然重重了压了上来。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弄得顾予茗手足无措。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尽是出嫁前的那一晚,自己无力的哭泣,那盒糕点下面公主的信,还有那一年夕阳西下南山庵门前的桥上,那抹若绿色的身影。
顾予茗猛然睁开了眼睛,抗争着,努力推开了沈亦则:“我还是别进你的书房了。”
沈亦则调笑道:“我干我的事,你读你的书便是了,依你这个脑子,若是不像现在这样不听话,倒也不会给我添麻烦。”
“不是的,”顾予茗语气依然霸道,眼神却是突然黯了下去,玩笑道,“我是担心啊,我要是读了那么多兵书纵横书,哪一天倒真的把你打败了怎么办?”
沈亦则嗤的一下笑出声,语气却是飘忽不定,脸上的表情喜怒莫辩:“要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做甚么!”
完又霸道的挪开了顾予茗的手。
红尘世界,男欢女爱,情开欲动,本是人之常情,何况他沈亦则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皇都第一少”。
他没有一刻不想要得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全部。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忍得住。
他也不知道,他在赌什么。
那本被摊开的《鬼谷子》还静静躺在竹青阁的几上,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纵横捭阖,正变长短,折冲樽俎,出将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