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碧海生劲浪
吃完煎蛋面,用热水把脚烫到快要发红,项澜舒服地倒在了床上。小楼就着他剩下的水把自己的小脚洗了洗,然后倒掉洗脚水爬上床,分开细细的双腿骑在他的腰上,开始替他按摩舒缓精神。
确认他进入熟睡,小楼轻轻嘘了口气,抬起右臂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膝行到床的另一头,钻进自己的被褥,贴着锦记的化妆匣子美美地入睡。
半夜时分,她被项澜痛苦的**声翻滚声惊醒,骨碌一滚便钻出了被褥,翻身下床踩着那双旧鞋,动作极为熟练地用脚尖拨出床下的铜盆,然后歪着身子坐到项澜身旁,用小手不停拍打着他的后背,间或自上向下用力揉抚。
项澜脸色苍白俯卧在床边,探出小半个身子对着下方的铜盆不停干呕,眉眼拧在一处,显得极为痛苦。
先前吃的食物已经过了胃肠,所以这时候吐出来的便是睡前喝的那两杯热茶,还有些胃液胆汁。
自从在古武家族内开始登楼看书以来,每天夜里他都禁受这样几次这样的折磨,不止让他身体变得愈发虚弱,就连小楼也被折腾的白日极为疲惫。
每当熟睡后,白天在旧书楼里看的那些墨字便会变身为一个个浓稠漆黑的怪物,从他脑海最深处泛起来,持戈挥刃不停冲杀挥舞,然后急剧变大膨胀,汇聚成一艘大船,不停鼓荡着他的脑海,碧海生起惊涛骇浪,让身处海中的他极度眩晕,胸腹间一片烦恶,生出强烈的干呕冲动。
看似噩梦,但项澜很清楚这不是梦,这只是旧书楼二楼那些武道巅峰高手留下的字符与自己的精神世界之间产生的激荡感应余波……
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呈现出来。
夜夜承受这种折磨,如果能够把那些墨字记住,也算是付出便有收获,然而令他感到极度失落甚至无比愤怒的是,当那些墨字在自己脑海中兴风作浪之时,他如同患了失语症和文字辩识障碍综合症,明明看着那些墨字清晰出现在眼前,看着那般熟悉,却张着嘴怎样也读不出来,认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字。
日日在旧书楼痛苦煎熬读着看不懂的书,夜夜在墨石居晕眩难受看着认不出的字,不是一天,而是很多天,如果换成意志力稍微薄弱些的人,大概早就已经放弃,但对于项澜而言,这种非人的痛苦折磨却是他十六年生命中所能找到的最好机会,除非一直撑到最后的最后还没有希望,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这句话并不算错,这个世上最了解那位大将军的人里肯定就有项澜一个,但这句话并不完整,因为推来算去,世上最了解你的人终究还是你自己——项澜很了解自己,所以知道没有走到山穷水尽那处时,自己绝对不会拂袖回头。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有危险,那位女教授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东窗畔,他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自己会坚持登楼苦读读出腹内所有苦水,直至身体越来越虚弱,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把名单的那些名字划掉。
那张油纸上的第二个名字是:前大将麾下中将,陈子豪。
……做为最受主席宠爱的刘玲儿,刘玲儿常年住在中南海之中,但在长安城市里面也有自己的居所。
第二日,项澜和小楼被领去的地方,便是位于南城某幽静处的刘玲儿家里。
今日她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短曲裙,中裙上绣着色彩清丽的大株异花,再配上绕襟深衣,略有山峦之感的裙摆垂至足背之上,显得华贵又而不俗。
“项澜呢?”
只有小楼一人走进了刘玲儿府后院。
刘玲儿微微蹙眉看着被下属带进来的小丫头,然后开颜一笑,走上前去牵起小楼微凉的小手,和声说道:“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她微感诧异一问便转了话题,但那名女下属却是不敢怠慢,苦着脸禀报道:“那少年坚称男女有别,私见你不敬,所以坚持在外面侯着,现在彭先生正在值日房里陪他说话。”
小楼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仰着小脸轻声解释道:“澜哥哥最近身体不大舒服。”
刘玲儿眼帘微垂,掩住眼眸底部那抹淡淡失望与恚怒之色,不再去理那滩烂泥般的少年,牵着小楼的小手向平榻走去,嘲笑说道:“你家那个惫懒澜哥哥,最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浑劲儿,天天要往旧书楼二楼跑,身体怎么能舒服?”
“宝秘书长,我倒觉着澜哥哥挺了不起的。”小楼极认真地替项澜说话。
刘玲儿摇头轻笑,伸手在小楼微黑的额头上敲了下,说道:“你这小丫头,整日就只知道那个澜哥哥,也不想想他哪里有个正经澜哥哥的样子,说起来我就觉得不忿,像你这样能干勤快的丫头,项澜那家伙真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福才能把你拣到。”
一边说着话,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屈膝盘腿就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说来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真是很奇妙,刘玲儿在忽而仓城第一眼瞧见小楼这丫头便觉得亲近,又怜惜她被项澜像牛马般使唤,在自草原归来的旅途上经常以丫鬟的身份寻她说话,倒真是有几分情意。
而小楼自幼跟着项澜长大,脑子里也没有太多尊卑敬畏的概念,单纯就是觉着刘玲儿宝秘书长是个好人,也愿意和她亲近。
刘玲儿问了小楼几句他们主仆二人到长安城后的经历,小楼很老实地把那些开书铺考学之类的琐碎事说了遍。
刘玲儿本在默默思考项澜与应将夜之间的关系,忽然感觉到手中小楼的小手冰凉又有些粗糙,看着她微黑的小脸蛋儿,忍不住怜惜之心大作,说道:“让你不要再跟着项澜,就来我刘玲儿旗下做个服务的怎么样?我也不要你去侍候旁人,你只需要替我打理家里事务即可。”
……
刘玲儿家里千元,靠着假山水池的保镖值日房外,彭青山皱眉看着身旁椅上的苍白少年,忍不住说道:“当时祁连山口你何等样悍勇,怎么现在瞅你脸色如此苍白,身体如此虚弱,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进古武家族读了几天书,便读成了个废物?”
项澜笑了笑,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他说道:“彭大人,你那天又不是没瞧见旧书楼的热闹,这事儿现在想来还是有些玄乎,多提无益。对了,那些草原歹徒呢?还有你和兄弟们既然立了功,怎么还在刘玲儿下属?”
“刘玲儿从草原带回来的那几个属下都被主席特召进了警卫队,你知道我华夏国向来有这种规矩,警卫队用的多是外地人。至于我们……”
警卫长微笑说道:“我们跟着宝秘书长在草原上厮杀奔回,实在是不乐意也不放心再离开她身边,中南海里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我现在虽然兼着一个机械团团长的差事,但主要还是跟着宝秘书长。”
机械团团长可是个地地道道的重要位置,项澜连声恭喜,然后忽然想到大院那夜的厮杀,不由微微一怔,暗想这位置大概正是那夜里空出来的。
虽然中南海中默允警卫长依旧跟着刘玲儿,但他现在毕竟担着机械团团长的职位,尤其是最近机械团连番震动清洗,所以他极为忙碌,陪项澜说了两句营中便来人道有要事需要处理。他向项澜陪罪两声后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