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是为了呕气吗
项澜根本没有听到这些低声议论,他看着眼前的楼梯,左手扼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右腕,强行压抑住心中强烈想要收回脚步的念头,深吸一口继续向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每天这道楼梯都会显得比昨天更加陡峭更加漫长更加艰难。
看着他艰难向楼上走去的背影,看着他苍白的脸庞,楼下的学生们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有很多人怀疑他如此拼命的目的,或是不屑他的执念,但无论是谁都不得不佩服他所展现出来的意志与毅力。
再上层楼,项澜轻轻擦掉额头上的几粒汗珠,沉默走向每天固定站立的书架旁,抽出那本已经看了很多天,却依然什么都没能记住的薄薄书册。
空旷楼层间寂静一片,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学生还能坚持:荆无命盘膝坐在书架尽头,脸色苍白得有如未着墨的新纸,膝上放着同样一本书。
项澜知道这位荆无命在,对方既然能够入术科,那么肯定有修武潜质,所以他并不惊奇对方能够支撑这么长时间,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当能够旧书楼第古武之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荆无命时,会在古武家族内引起怎样的议论。
在很多学生甚至是教习的眼中,项澜和荆无命二人,继入院试之后再次扛上了,谁也不甘心比对方先行放弃,所以才会每日来旧书楼苦苦支撑。
项澜不知道这种议论,更不知道荆无命是否因为心中有这种较劲的想法,才会每天来此,就算他知道这些议论,也完全不会在意,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要来这里,哪怕是徒劳无功异常痛苦,还是要来这里。
因为他喜欢,因为他需要,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
薄薄的《武者七窍初探》现在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手里,他深深吸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看了很长时间,待那些青葱林梢染绿了疲惫干涩的眼眸,再次低下头来继续默读,过不多时他再次抬头,望向雪白的屋顶再做休息。
最开始阅读这些神奇的修武书籍时,他只能支撑几句话的时间,现在能够支撑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虽然现在每日回到将夜大街后依然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里,但他有种极隐晦却又清晰的感觉,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看的多些。
能够支撑更长时间,不是因为他对书册上的符术墨字抵抗力变得越来越强,而是意志力在这场战争中被磨砺的越来越坚韧,而且他在不停寻找休息与阅读之间合适的时间搭配,寻找一切能让自己支撑更长时间的方法。
“你们这样看下去,会看死的。”
窗边那方明几旁,那位始终低头描着小楷的女教授缓缓抬起头来,将手中那枝秀笔搁在砚台上,看着身体摇晃欲坠的项澜和声说道。
项澜缓慢阖上书册,艰难地转过身来,对着窗畔的女教授长揖一礼,书架尽头的荆无命也缓慢阖上书册,极有礼貌地向女教授颌首为礼。
做为这层楼唯一坚持下来的两名学生,他们当然知道窗畔永远坐着位女教授,只是这位先生仿佛永远都在描自己的小楷,无论是有人昏迷还是如何,都不会让她抬一下头,所以渐渐成了风景中的一角,成为了不存在的存在。
而今天这位女教授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开始说话。
“这层楼内的修武书册,全部是大修武者蕴劲气入墨而书,换个说法那就是,这些书册上的每个墨字都是巅峰高手创造的无上佳品。”
女教授看着盘膝坐在地上的荆无命,说道:“你们二人都极有毅力,甚至可以说是近十年来古武家族最有毅力的学生,但你们必须知道一点,要看破神符师的无上佳品,毅力没有用处,要入书破书并且知书,你们必须要有暗劲顶峰,乃至化劲的能力。”
然后她转头望向项澜,微微怜悯说道:“荆无命已过暗劲之境,将入化劲,所以他能支撑久些,而且楼中所体悟对他修武总归会有些好处,而你的体质根本不适合修武,徒靠毅力在此苦撑,对你有百害而无一益,不如……早些归去吧。”
项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对女教授长揖及地,诚恳问道:“学生请教先生,敢问先生可是化劲境界?”
女教授摇了摇头。
项澜明白了,温和一笑继续问道:“敢问先生当年初入古武家族时可曾达到化劲境界。”
女教授微微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项澜再次长揖及地,诚恳说道:“学生还想继续多看些日子。”
女教授赞赏看了他一眼,说道:“终究还是要量力而行,若你一味执着,到时候不要怪我出手阻止。”
“是,先生。”
就在这番对谈之后没过多长时间,项澜和荆无命二人再次先后昏厥过去,那四名穿着古武家族袍的执事,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连他们二人的体重都一清二楚,面无表情地分别拎起,也懒得再喊什么,就这样走下楼去。
深春林梢茂密浓绿,从窗外透进旧书楼二层,女教授望着窗外**微笑摇了摇头,然后准备低头继续描自己的小楷,便在这时,那位旧书楼教习从楼下走了上来,走到她身前极恭谨地行了一礼,说道:“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女教授看着他温和说道:“我最近也发现了一些看不明白的妙事,不妨共同参详。”
旧书楼教习叹息说道:“这两名学生我也看了好些天了,荆无命有修武基础,加之毅力过人,能在楼上支撑如此多日,虽说不简单,但毕竟不是罕见之事,可那项澜明明就是一世俗凡根,为何也能撑这么长时间?这与理不通啊。”
女教授看着砚间秀笔豪尖渐染的墨汁,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记得很多年前,先生曾经说过,如果人的意志够强大,那么就连上苍都会感到恐惧……我想,这个叫做项澜的孩子,大概便是这种意志足够强大的人吧。”
……
此后数日间,事情仿佛一如寻常,晨时上课,午时用餐,午后登楼,在全古武家族学生教习目光注视下,项澜和荆无命二人或先或后登楼,或先或后被抬出,就在这种情况似乎将要变成每日一景时,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项澜询问了教习先生,旧书楼里可以携带无壳无油无屑类食物进入,于是他今日揣了几块白面大饼,然而就在他准备走进旧书楼时,被人拦住了去向。
“你们究竟要赌气赌到什么时候?”
南宫燕牵着石榴莲的小手,气鼓鼓地望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无来由心头一软,放低音调说道:“现在全古武家族都知道你们是最有毅力的学生,何必还要继续呢?”
项澜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莫名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她说的话,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听懂,然而这个表情落在旁观人群的眼中,却更像是某种挑衅。
南宫燕恼火说道:“看看你现在这模样,黑眼圈,脸色苍白,被风一吹就要倒,就像那个色鬼苍有心一模一样。我们都知道你和我们一样,不能修武,既然如此你上楼有什么意义,何必还非要和荆无命斗气,还要继续上楼?”
苍有心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扶着项澜的左膀,看着南宫燕挑眉说道:“南宫小姐,虽然你是上将军的女儿,但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我虽**但不是鬼。”
接着他转头望向项澜苍白的脸颊,极诚挚痛惜说道:“不过说老实话,我也劝你不要继续上楼了,何必置这个气?就算现在放弃,你一个普通人居然和修武天才荆无命硬扛到现在,谁说起你不得赞上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