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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总是不自然老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人总是不自然老去

小楼将手中那把明亮的朴刀插回鞘中,走到床头看着项澜的脸,认真说道:“这是小时候澜哥哥你教过我的话,不管你怎么隐藏自己,公安日后总能从这些被你杀的人身份上,找到你杀人的原因。”

“将军家里死光了,边境的山村全被屠了。”项澜笑了笑,答道:“就算上面最后发现杀人者的目的是为这两件事情报仇,又怎么会查到我身上来?”

“也许查不到澜哥哥你身上,但上面知道你想杀谁,那他们就可以有针对性地保护你的杀人目标,甚至直接用那些名字做诱饵圈套。到那时候,就算澜哥哥你知道那些人身边都有朝廷的人,难道就不去杀了?”

项澜静静看着小小丫头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很少会想这么多事。”

“我又不是真的笨,平时只是懒得想。”小楼低声咕哝道,至于她为什么今天愿意去想这些平日里会觉得太过麻烦的事情,或者她自己也不明白。

项澜明白,所以他的眼瞳底色变得有些温暖,看着她微笑说道:“我向你保证,再杀两三个后就先休息一阵,之后我会老老实实在古武家族里修武。”

小楼笑了起来,微黑的小脸上终于出现了轻松的神情,说道:“是啊,古武家族那么好的地方,澜哥哥能认识那么多同龄才子,要好好珍惜才是。”

项澜很不适应小楼忽然变成袭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着房顶,伸在被窝里的右手则是在扳着指头计算,所谓同龄,其实自己心理实际上要比他们老上七八岁吧?

经历的多了,人不自然就老了。

……

第二日古武家族正式开学授课,项澜小楼二人再次起了一个大早,洗漱进食完毕,小楼站在店铺门口相送,项澜一个人登上了接送的出租车。

少年二人现在已经是身家过三百万的大户,虽说节俭依旧但已经不介意奢阔地包了个专送的出租车。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华夏国交通,十数辆烙着明显古武家族标识的轿车依次鱼贯而出,看轿车数量,古武家族里的大部分学生还是不愿意来回奔波,选择了长期住校。

沿着柳荫官道急速南行,一路见花见田见水影,窗帘掀起,再见那座陡崛高山和山脚下绵延如海的草甸花树,虽是第二次看见这番景致,项澜依然忍不住再次感慨,似这等美妙仙境居然能够出现在人间,出现在繁华喧闹的长安远城郊。

十余辆黑色轿车在青青草甸上攀行,不多时便抵达古武家族正门,学生们纷纷下车,互相揖手行礼寒喧,那道并不如何起眼的简疏石门之前,早已围着很多昨日一同进考场的住院生相迎,清静院门左右顿时热闹起来。

年轻的学子们统一穿着古武家族的青色左襟袍,男生系着黑罗头巾,女生则是用乌木髻为簪将黑发栊起,与茵茵草坪简拙石门一衬,显得格外清爽,再配上青年人脸上特有的蓬勃朝气,迎着东方初生的朝阳,一股叫做青春的气息四处散开。

项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左襟青色学服,又取出小楼夜里塞进包裹里的小铜镜,看了眼头顶的黑罗头巾有没有戴歪,确认无误之后才走下轿车。

昨日入院试,除了南云省荆无命三人之外,便要数他这个驯服大黑马的大黑马最为显眼,院门处正在寒喧的学生们见到他,并没有因为嫉妒情绪避而远之,而是热情地迎了上来,又是好一番互述近况,自报家门之类的对答。

古武家族深处的钟声清幽响起,学生们不再交谈,在晨光中拾阶而上,青色学服袂角被晨风拂起,头巾和发髻攒动渐分,竟莫名生出几分出尘之感。

刻意放缓脚步落在人群最后方的项澜,在朝阳中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幕画面,心头微微一动,并未加快脚步,而是愈发仔细地打量身前那座简拙有若三根石柱的古武家族正门,还有石阶之上坪周的那些寻常书屋建筑。

昨日古武家族主席亲临,仪仗森严又要忙着考试看榜,他竟是没有认真端详过——古武家族给人如此浓郁的出尘之感,院后那座半隐于云层之间的大山给人如此强烈的压迫之感,可为什么从昨日到今晨,他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异之处?

几年前的项澜并不知道古武家族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虎狼的味道应该如何辩别,羽箭的飞行轨迹怎样计算,直到忽而仓城的军方替他报名之后,他才开始对古武家族逐渐有了一些认识,比如那些辉煌的历史、无数的前贤大名。

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认为面前这座古武家族不应该像看到的这般简单,不应该仅仅就是一座替华夏国培养贤材的武道和教育机构,而应该负载着更大的意义……之所以有如此认识,大概和自草原归来旅途上的所见所闻有关。

“古武家族随便出来一个弃徒就是暗劲高手,而那位老人和刘玲儿宝秘书长提到古武家族显得异常尊重,可为什么这里的人和我都差不多,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扶了扶头上的黑罗头巾,喃喃自言自语说道。

此时他已经孤身一人走过古武家族正门,穿过了石坪,远离了正楼,走在一条晨光尚未洒入的巷道之中,巷道前方不远处便是热闹的书舍,可以隐隐听到学生们兴奋的呼朋唤友议论之声,而这条巷道里却是非常安静。

安静的巷道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世上本就没有特殊的地方,中南海如此,国靖神神殿如此,那些鼓舞之地之地也是如此,那么古武家族又能有什么特殊呢?”

听着这声音,项澜神色不变,袖中右手却是猛地崩紧,随时准备去拿身后布套里的黑色披风,自幼艰难生存的环境,让他对于任何突然情况都会本能里判定为危险。

巷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书生。

这名书生眉直眼阔,神情朴实可亲,身上穿着件在春日里显得过于厚了的旧棉袍,脚下穿着一双破草鞋,无论旧棉袍还是破草鞋上都满是灰尘,仿佛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洗过,但不知为何此人看上去却显得异常干净。

从身到心,干净无比。

书生右手拿着的一卷书,腰畔系着一只木瓢。

项澜的目光在那卷书和木瓢之间来回两番,最终落在书生的脸上,袖中的右手渐渐松驰下来。

这里是古武家族,整个天下都无人有胆量敢在这里进行不轨之事,而且这名书生虽然满身灰尘,却给人一种干净若赤子的感觉,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下意识里想要去与他亲信,仿佛他说什么做什么都理所应当被相信。

项澜的身体松驰下来,心情却相反变得极为紧张,因为他觉得自己很相信这名忽然出现的书生,而对于自幼在生死间挣扎、决意一生都不再信任任何人的他来说,这种无来由而且强大到不可抗拒的信任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根本无法对这名书生产生敌意,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有种很清晰的感觉,就算他取出身后那把大黑伞,也根本没有办法对面前这名书生造成任何威胁。

穿着棉袍的书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项澜身后的布套上,仿佛能够看见里面是什么,轻拍腰畔的木瓢问道:“你身后那件披风不错,要不要换一下?”

此人怎么知道我背后的布套内是一件披风,还是一把其他东西?

项澜觉得自己的唇舌间一片干渴,根本说不出话来,沉默很长时间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书生有些遗憾地叹息了声,拿着书卷从他的身旁走过,再也没看一眼项澜,一直走到古武家族某个偏僻的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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