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一巴掌一巴掌扇着自己的耳光。

“儿啊，我的儿啊！”

镇三山红着眼，再次跪倒在海逢爹的身前，伸出手抓住了海逢爹的胳膊。

“叔，这事儿是我不好，我兄弟是给我办事儿走的，这事儿怪我。”

“您放心，您今天想要怎么样我镇三山都无二话，我要是吭一声，我就不是个爷们儿。”

海逢爹老泪纵横，他捶着自己的胸口，瘦弱的胸口像是破了洞的鼓，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就想要我儿子，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镇三山深吸了口气：“叔，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我兄弟就在上面躺着呢，这话我肯定不能乱说。”

孙传武赶忙给海逢爹拉了起来：“叔，有话好好说，别伤了身子。”

等海逢爹起来以后，他抹了把眼泪，看着眼前的土坡说道：“我要去看看我儿子。”

镇三山赶忙说道：“叔，我跟你去！”

孙传武摇了摇头：“三哥，这事儿你不能去，从茔地出来就不能往回走，对你不好。”

镇三山一咬牙：“那。

。

。”

海逢爹看了眼镇三山，深吸了口气。

“你们走吧，我自己上去。”

“叔，我跟你上去。”

海逢爹看着孙传武，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山，看着眼前的坟堆儿，海逢爹颤抖着伸出了手，伸到一半儿又缓缓的缩了回来。

“这小崽子啊，小时候就要强，他弟弟妹妹多，我和你婶子身子骨还不好。”

“有一年初中放假，我正好在岗顶那边迷牛，看着你和那个小黑小子和我家海逢干起来了。”

“当时我也没管，小孩儿嘛，就是打来打去的。”

“我没寻思啊，送他走的也是你。”

接过孙传武的烟，海逢爹点上以后，猛地吸了一口，呛得弓着腰直咳嗽。

咳着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孙传武轻轻给他拍着后背，好半晌，他摆了摆手，艰难的直起了腰。

背对着海逢的坟墓，面对着蜿蜒的鸭绿江，海逢爹重重的叹了口气。

“哎，也算是埋了个好地方，就是山挡着了，看不着家了。”

海逢爹转过头，看着孤零零坟堆上的新土，表情复杂。

“爹不怨你，爹也不怨别人，但是爹这里难受啊。”

海逢爹戳着自己心窝子，眼泪刷刷的往下淌。

海逢爹也不过就四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却像是五六十岁一样苍老。

“是爹没有本事，爹要是有本事，你哪能不上学，哪能下矿，哪能给人家卖命啊！”

“都是爹没本事，都是爹不好，爹就是难受，爹就是看着他难受，看着他，爹就感觉到心里面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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