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灰衣不敢抬头(4/5)
他抬起头的动作极慢,眼神放空,带着杂役惯有的怯懦和惶恐,声音也轻飘飘的,像没什么底气:“不敢……执事您特意交代过,不许乱动里面的东西,我哪有那个胆子往深处走。”
刘执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可江砚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完全符合一个卑微杂役该有的模样。
最终,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回去睡吧。
别死在屋里,晦气。”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江砚猛地关上门,扣上门闩的瞬间,后背的冷汗才真正涌了出来,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冰凉地贴在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一刻,只要刘执事再追问一句“洞里为何没有灰尘”,他就会彻底露馅。
到时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克扣工钱那么简单,大概率是被当成“私闯禁地”的罪人,直接扔进后山喂妖兽——那和提前兑现命格注记里的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他活下来了。
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那道缝隙般的“规则之眼”,是那本黑色古书赋予他的、改写绝境的可能。
江砚抬手捂住胸口,掌心隔着粗布,清晰地触到了旧玉牌的轮廓,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
“那本书……”他喉咙发紧,低声自语,“它不是让我一步登天成仙的。”
它更像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能割开既定命运的刀,但每用一次,就要从他身上割下一块东西作为代价——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气运,甚至可能是寿元。
他不能乱用,更不能贪心,否则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必须学会,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活路。
江砚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院角,把那罐“伪灵泉”倒进泥地里,又用清水把水罐反复冲洗干净——他不敢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坐在床沿,闭上双眼,试着再次调动那种“看见规则”的感觉。
他想把规则之眼再打开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让他看得更清楚。
可黑暗里,那道微光却像睡着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努力,都不肯再亮起。
它只在他“濒临绝境、需要活命”的时候才会出现,亮过之后就立刻合上,像是在警告他:你可以借它求生,但别妄想掌控它。
江砚没有气馁,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只改了命格注记里“意外身亡”四个字,代价就是一段关于好运的记忆。
改动的幅度极小,结果也只是从“必死”变成了“九死一生”。
这说明,改动的幅度与代价成正比,改动越大,代价越沉重,甚至可能直接耗尽他的生命。
如果他贪心不足,想把“杂灵根”改成“天灵根”,想把“修行上限炼体三重”改成“无上限”,那代价大概率是直接被抹除存在,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改本质。”江砚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低声自语,“只能改路径。”
改命运的关键节点,改那些能影响最终走向的细微之处,让原本笔直通向死亡的命运,轻轻偏一个方向,滑向另一条可能存活的路。
就像雨后石阶上的水流,只要轻轻推一下,就能从这边的沟壑,滑向另一边的缝隙。
屋里的油灯只剩下一点残火,微弱的光芒映在墙上,像一只不停眨动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江砚忽然想起洞窟里那本黑色古书上,缓缓浮现的两个金字:
【可改。】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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