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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六章蝉鸣(2/6)

诗和数学很不一样,数学里的一个定义最好只有一种边界,诗却常常因为没有把话说满,才能在几百年后装进完全不同的人。

第二轮果然难了。

有人把“酒”换成“月”,说酒已经快被用光。

柳桐仍然主持,从“举杯邀明月”开始,教室里顿时轻松许多,“海上生明月”“明月松间照”“明月几时有”一串接过去。

宋弈这次提前准备,抢在轮到自己时说“我寄愁心与明月”,然后得意地看旁边的人。

轮到原既白,他没有用熟得不能再熟的句子,而是说:“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一个女生立即说这句里有月但不是写月。

柳桐反问:“谁规定必须写月?”

于是又吵起来。

停电第四十分钟,整栋楼仍没有恢复。

大家早已不把这当语文游戏,开始故意互相设陷阱。

有人把“月”换成“春”,有人说春太简单,改成“花”;再后来连“山”“水”“风”都轮了一遍。

原既白意外地一次没输,韩彻也很强,很多冷门句子张口就来;柳桐最厉害,不仅记得多,还能判断别人是不是把两首诗拼到一起。

宋弈输得最惨,酸话梅吃到第四颗时宣布以后绝不报文科。

灯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全班反而一起叫了一声失望。

吊扇慢慢恢复速度,试卷、笔记、黑板上的倒计时重新出现,刚才月光里那些胡说八道像被白色日光灯一下赶走。

原既白低头看见桌上那瓶传过半个教室的苦荞茶,忽然觉得人在学校里记得最久的,可能恰恰不是老师特意准备让你记住的东西。

他当天晚上把这件事发给江遥。

江遥回得很快:“你输了几次?”

“零。”

“吹。”

原既白把柳桐发在班群里的战绩表截给她。

江遥过了十几秒,只回:“题库太简单。”

“你来。”

“来就来。”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两座城市继续玩了十几轮。

没有酒,没有话梅,也没有同学起哄,微信对话框里却不断跳出诗句。

江遥最初故意挑“月”,原既白接住;原既白换成“花”,江遥也没卡。

后来她开始耍赖,说不能只要求句子里有字,要和当下心境有一点关系。

“什么叫有一点关系?”

“比如现在是夏天,你背‘千树万树梨花开’,就罚。”

“这是你临时加的规则。”

“游戏就是人定的。”

“那你不能边玩边改。”

“为什么不能?”

原既白已经能想象她在手机另一头的表情。

最后江遥出了一个“归”。

这个字一下把游戏变难。

原既白先想到“少小离家老大回”,被她指出没有“归”;又想到“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仍然没有。

江遥已经发来一个得意的猫脸,催他认输。

原既白想了很久,最后回: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江遥立刻抗议:“也没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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